然后她感觉到——从裂纹的最深处——从那个住在她心口的人——有一股很轻的、很柔的震动传过来。不是心跳。不是频率。是像有人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。
谢时晏在管子里。不是实体。是感知。他的频率——一百二十下——叠在她的裂纹里。像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。
"看见了?"他说。
"嗯。池子。纸。很多纸。"
"那些是坏账。每一张纸代表一个被核销的债务。一个被遗忘的名字。"
"我的也在上面。"
"嗯。你的在池子表面。因为你的坏账是新的。刚渗进来的。旧的坏账沉在池底。"
她低头看池子表面。她的那张纸浮在靠近管口的地方。银色的字。负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二点六。
"账本在殿里。"谢时晏说。"池子上面就是殿。殿的正中央是定价仪的源头。源头连着池子。定价仪算出来的每一个数字都写在池子表面的纸上。然后纸沉下去。变成坏账。永远不还。"
"所以定价仪的公式就是——算。标。写。沉。忘。"
"嗯。"
"那烧账本就是——"
"让紫色碰到定价仪的源头。让规则失效。让池子里的纸全部浮起来。浮到殿里。浮到水面上。浮到光里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坏账就不再是坏账了。"
她站在管口。裂纹在心口跳。七十二。一百二十。二十。
"怎么做?"
"用裂纹碰池子。"
"什么?"
"你的裂纹是金色的。金色是城的根基。是摆轮轴的颜色。是本源的颜色。裂纹碰池子——就像一根针扎进一个气球。池子会破。坏账会喷出来。"
"喷到哪里?"
"喷到殿里。喷到你的裂纹里。喷到你的摆轮轴里。"
"然后摆轮轴碎。"
"嗯。"
"碎片散。"
"嗯。"
"记忆粘回去。"
"嗯。"
她低头看自己的心口。金色的裂纹。紫色的光。第三条细纹边缘那道两毫米的黑纹。
紫色很淡了。像一层雾。像水汽。像清晨的露。快没了。
她把感知沉到裂纹里。沉到紫色的最深处。紫色的光在里面慢慢晕开。像一盏灯的油。油快烧完了。但火还在跳。
她抬起头。看着池子表面。看着她的那张纸。银色的字。负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二点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