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叔在心里琢磨,自家福寿自然不能被影响,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。可是贸然告假回家,多久能回来不一定,丢了门房差事可划不来。片刻之后便有了主意。
“既然仙师有法子,又不吝赐仙法解难,十四姨娘知道了也是会感激仙师的。不过刘府规矩多,外人轻易进不了内宅,待我先去打点打点。”
这“打点”也没个规定时辰,赵陵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,便等着“仙师”发话。杨念薇见事情有着落,心里顿时轻松,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,然后才说:“我们就在此处等候消息。”
坤叔是一个门房,没有主家传唤不得入内宅。可是每条规则下面都有剑走偏锋的漏洞,比如,通过内宅总管开启内宅院门就可以悄无声息进入。坤叔与内宅总管时常在一起吃酒,交情不错,于是回到刘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内宅总管。
内宅总管一听要带外人进内宅便摇头,“让老爷知道了我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坤叔拽着总管在角落里咬耳朵:“你个死脑筋。要真有邪门的东西不除,影响的不止十四姨娘。你就说说最近倒霉不倒霉,跟这能没关系?”
人不走运的时候容易归因外界,力图将自己的损失减少。被坤叔这么一戳,总管一拍大腿:“他大爷的,我就说最近赌钱怎么尽输……”他说到一半,又把声音压了回去,往两边看了看,像是怕隔墙有耳。
懊恼归懊恼,总管还是怕被发现要担责,毕竟混上内宅总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给主家办成多少事,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了,逢年过节不忘走人情拍马屁。
坤叔一眼看出总管的顾虑,“这么着,戌时一刻内宅换岗的空当,你把人放进去,半夜三更再从后院角门送出去不就行了?事办了,还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总管还要犹豫,眼前闪过这阵子输的钱,便心一横,上了坤叔的贼船。
刘府后院临着一条狭窄的巷子,一扇角门隐蔽在巷子角落里,平常是厨房杂役出去采买的门。杨念薇从角门进入刘府后院时,天色渐渐昏暗,一轮弯月不知不觉挪移到天空,后院不经打理的树木枝杈横生,月光下隐隐约约像野兽的爪子。
沿途经过几座小院,灯火不明,皆寂寂无人声。越往前走,杨念薇心里越发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,不禁问道:“敢问这些院落都是什么人居住?”
总管沉声说道:“都是府里的姨娘住着。她们甚少露面,老爷吩咐过,没有传唤,谁也不能进去打搅。还是莫问那么多了,快些走吧。”
奇怪……
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些院落。月光底下,那些屋顶的轮廓像压着一层什么东西,不是雾,雾是流动的。那东西是沉的,像一块黑纱罩在每一座小院上头。那黑纱,明明是煞气……
此行目的是利用给十四姨娘除煞这个借口,趁机“搜寻”刘府猫腻,杨念薇只得按下好奇心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一道回廊,在天彻底黑下来前,他们到了十四姨娘住的旖芳院。一个佝偻着腰背的婆子迎了出来,总管没有说话,一使眼色,婆子便把杨念薇领进去,而后关上院门。
那婆子径直将杨念薇带入十四姨娘的房间,略带沙哑的嗓子说:“夫人就在里面,老身就在门外,仙师完事便出来。”
婆子似乎有些害怕进十四姨娘的房间,瑟缩着身子退了出去。
房间掌了一盏灯,那盏灯不甚明亮,只够看清脚下几步路。
晚上比白天要更觉寒凉,杨念薇衣衫单薄,夜晚的寒意从手臂慢慢往上爬。可她知道,这种寒意不单单是天气原因,在十四姨娘的房间待得越久,所感知的煞气越浓。
整个房间寂静无声,杨念薇甚至感觉这个房间除了她,没有另一个活人。
一张精巧的雕刻木床在房间里头,绯红色的纱帐垂在地上,纹丝不动。透过纱帐,可以看见鹅黄色绸被下盖着个人。杨念薇不自觉屏住呼吸,缓步上前,一边掀开纱帐,一边嘟囔着:“四方诛邪,通通退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