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撩起桌布,朝里看了一眼,随即侧身让出位置,示意江越来看。
江越趴伏在地,就着火折子的光往供桌底下一瞧。
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铜制构件,嵌在供桌底板的内侧,形状像一只蜷缩的雀鸟,翅翼收拢,喙部微微张开,正对着佛像底座的方向。构件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凹槽,槽内残留着一点凝固的蜡状物,应该是用来固定什么。
可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另一件事,这构件的连接方式,并不是普通的榫卯结构,竟像是。。。。。。“连环锁芯扣”。
江越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她反复确认着眼前的构件,手指悬在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眉头紧锁,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喉咙。火折子的光洒在她脸上,睫毛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,将那双眼睛里的震动遮去了一半。
苏怀瑾看着她的侧颜,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。
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,苏怀瑾几乎是本能地吹熄了火折子,黑暗重新吞没二人。与此同时,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探出,一把攥住了江越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凉,攥得却很紧,江越没有挣开。她靠在供桌内侧的阴影里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和苏怀瑾近在咫尺的呼吸。殿外的脚步声停了一瞬,随即远去。
“闹贼了!!”
一声尖利的喊叫从寺外炸开,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。紧接着是铜锣声、脚步声、僧人的呼喝声,整个云栖寺瞬间从死寂中被拽入了沸腾。
苏怀瑾扫了一眼供桌下的构件,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此时却来不及细究了,寺外的喧闹声正迅速逼近主殿,铜锣声、火把的光已经映到了殿门外的台阶上。
他一把将江越从供桌下拉出,反手“刺啦”两声,从自己粗布短打的下摆撕下两截布条,又扯过江越的衣角,将她的也撕了一块。
“遮面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将一块布条递给江越,自己则用另一块迅速蒙住口鼻,还不忘把自己的泥金折扇也包起来。他这把扇子通体雪银铁打造,合拢时便是上好的短棍,硬的能敲断骨头。
江越依言系好。布条上还带着苏怀瑾身上的冷香,混着粗布被撕开后散出的棉絮味,莫名让人心安。
两人从殿侧翻窗而出,刚落地,便有三四个手持棍棒的僧人从廊下冲来。苏怀瑾不慌不忙,反手一记横扫,扇骨砸在最前面那人的腕骨上,一声脆响,那人惨叫着松了手。江越则矮身从另一侧滑过,匕首在袖中一转,精准地削断了第二个人的绑腿绳,那人踉跄着扑倒,正好绊住了后面的人。
两人一路打出寺门,翻过那道矮墙,沿着山道狂奔而下。风雪不知何时又密了些,身后追喊声渐渐被风声吞没。
若不是怕暴露身份也不至于如此狼狈,只是苏怀瑾那柄泥金折扇太过扎眼,眼下只得当个短棍使。
回到客栈时,两人照例走的后院,从二楼客房的窗户翻了进去。
刚落地,楼下便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拍门声,是官兵在挨间搜查客栈。
苏怀瑾迅速将蒙面的布条扯下,环顾四周,被子是铺开的,屋内除了炭盆和桌椅别无藏处。他当机立断,三两下将粗布衣裳脱下,揉成一团塞进被子里,又扯过江越的外衣往被子里一裹。
“配合一下。”他低声道,自己先钻进了被窝,只露出肩膀和头发,又一把将江越拉了过来。
江越还没反应过来,人已经被按在了床内侧。苏怀瑾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,另一只手撑着头,衣襟大敞,头发散了几缕下来,活脱脱一副刚被扰了春宵的浪荡模样。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”江越刚要挣,敲门声已经响了。
“开门!官府查房!”
苏怀瑾的手在她腰间微微收紧,示意她别动。他清了清嗓子,故意将声音弄得沙哑慵懒,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,“大半夜的,查什么查?”
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会碰这么个钉子,顿了顿才道:“寺里进了贼,上面下令挨家搜查,还请这位爷行个方便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贼?”苏怀瑾冷笑一声,理了理敞开的里衣,起身开了门。
苏怀瑾衣裳都没穿好,墨发松松散散的披在肩头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春宵一度的倦意。门外的人见状尴尬的扯了扯嘴角,又探头往屋里看去。
“怎么?还想见见本公子的夫人?”苏怀瑾一只手抵在门前,冷冷撇了一眼门外的人。
那人讪讪的笑了笑,却仍不打算罢休,“这位爷,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,还望您行个方便。。。。。。”
苏怀瑾眉头微蹙,松了手转身往床边坐去。江越会意极快,披散着头发往他背后贴了贴,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。
那人进屋扫了一圈,被子隆起一大团,炭盆边散着几件衣物,床内侧还缩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。屋里确实没有能藏人的地方。他这才对着苏怀瑾揖了一礼,赔了个不是,“打扰了公子,职责所在,还望见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