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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（第1页）

曹公公手持明黄卷轴，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踏入书房。
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。”

“朕闻，学贵心静，业精于勤。今首辅之子苏怀瑾，暂代靖王世子课业，此乃为国养才之举。然，近日世子府外，车马填巷，闺阁窥探，喧嚣不止，殊非治学之体。”读到此处，窗外的那些小姐们已然鸦雀无声，个个面如土色。

曹公公顿了顿，声音拔高：“着令：灵岫郡主，即刻回府，勿再耽于嬉游，扰攘书堂。其余各府眷属，各安其位，非诏不得擅近世子府学舍。钦此。”念到这里，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跪在最外侧的灵岫郡主。郡主背脊绷得笔直，脸上那娇俏的笑意早已冻结，捏着帕子的指节泛出青白。

“臣，领旨谢恩。”苏怀瑾双手接过圣旨，声音沉稳，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
曹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怀瑾一眼，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、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江越，淡淡道：“苏大人，陛下说了，这下清静了，您可要好生督导世子爷功课。至于江小公子。。。”他拖长了调子，“陛下说，你既觉着他‘尚可’，那便留在这府中，好生‘琢磨’吧。”

说罢，曹公公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。

门帘落下的一刹那，窗外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，世界瞬间清静得只剩下书房内的呼吸声。

郡主跪在原地，足足停了三息。她缓缓起身，脸上已没了半分娇俏，只剩下一种被当众剥去遮羞布后的冰冷与难堪。

她死死的盯了江越一眼，“江公子，好福气。”说完，她一甩衣袖，带着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书堂的门彻底关上，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嘈杂。

苏怀瑾并未急着坐下，他执扇的手垂在身侧，目光先落在了惊魂未定的峥衡身上，又缓缓移向垂首不语的江越。

“现在，可以正式授课了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像冰凌坠地，砸得人心里发寒。

苏怀瑾踱步回案前，从一摞书最底下抽出了一本泛黄的《墨子》。

“今日不讲机括，讲‘规矩’。”他指尖点在“法仪”篇上，语气像在念经，“天下从事者，不可以无法仪。无法仪而其事能成者，无有也。”

他抬眼，看向江越：“江越，背。”

江越依言起身，将那段背得一字不差。

苏怀瑾听完，只将折扇“啪”地一声按在书页上。

“背得不错，”他站起身，走到沙盘前，用扇骨划出一道直线，“规者，所以圆也。矩者，所以方也。江越，你告诉我，若你手中只有一把矩，却要画出一个圆，当如何？”

江越心头猛地一跳。没有规，怎么画圆？她抬起头，看向苏怀瑾，声音干涩：“借规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借谁之规？”苏怀瑾逼视着她，“借来的规，画出来的圆，圆心在谁手里？一旦那人收回了规，你这圆，是碎，还是留？”

峥衡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，只觉得后脖颈发凉，忍不住插嘴：“苏先生，不就是画个圆吗？至于这么吓人。。。。。。”

苏怀瑾没理他，依旧盯着江越，一字一顿道：“你的矩很准，但你的圆心，不能握在别人手里。”

“学生。。。。。。明白。”她低声道，指尖死死陷入掌心。

苏怀瑾的目光悠然收回，转而钉在了旁边还在发懵的峥衡身上，“世子爷。”

峥衡打了个寒颤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：“苏、苏先生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心不静。”苏怀瑾淡淡吐出三个字，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，最终“啪”地一声敲在案上，震得那本《墨子》都跳了一下，“《论语》二十篇，《孟子》七篇，三日之内，我要看到世子爷的抄本。错一字，加抄十遍。”

峥衡的脸瞬间绿了。“三、三日？苏先生，这、这也太多了吧！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还有，”苏怀瑾打断他，声音平稳得让人发寒，“《考工记》‘攻木之工’一节，背诵解说，明日晨读考校。若再像方才那般，连‘画圆’都听不明白。。。。。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越低垂的眉眼，又落回峥衡脸上，“那便去府外跪着，等什么时候懂了，什么时候再进来。”

峥衡彻底僵住了。他看看苏怀瑾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又看看旁边垂首不语、仿佛已经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江越，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恐惧直冲天灵盖。他想抗议，想耍赖，可对上苏怀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，最后只憋出一句委屈又不甘的“是”。

他愤愤地抓起毛笔，墨汁溅得到处都是，却不敢再吭一声，只能咬牙切齿地开始抄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，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发泄着满腔的不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