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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（第1页）

峥衡是跑着出宫的。他脸上还挂着泪痕，却顾不上擦，怀里死死抱着内务府送出来的那两匹素绸。他跳上马车时，车夫被他脸上的狠劲吓了一跳。

“回府！快回府！”峥衡吼得嗓子发劈。

马车一路疾驰，冲进世子府紧闭的大门。他连滚带爬地跳下车，直奔偏院。守在院外的亲兵见是他，没敢拦。峥衡一脚踹开偏院的门，带起一阵风。

江越正坐在床板上，手里还捏着那本《云姬辅圣录》。听到动静，她猛地抬头。

峥衡冲到她面前，把那两匹素绸一股脑塞进她怀里，动作大得几乎撞倒她。他眼眶通红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只憋出一句，“皇伯父赏的！两匹！都是给你的！”

他说不出“救主有功”，也说不出“待审”，只觉得怀里这绸子沉得能把人压垮。他看着江越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，忽然想起回京路上她替他挡箭时，血也是这么凉。

江越抱着那两匹素绸。绸子光滑，却冷得像冰，没有一丝温度。她指尖抚过那平整的料子，低声问，“先生呢？”

峥衡喉咙发紧，半晌才哑着嗓子道：“。。。。。。面壁思过。”

江越抱着那两匹素绸，指尖的凉意顺着腕骨一路爬进心口。她没再说话，只将绸子往怀里拢了拢。

峥衡站在原地，喘着粗气，眼泪到底没忍住，砸在满是尘土的靴面上。他想说点什么，说苏木头会没事的，说皇伯父既然赏了绸子就不会真不要她的命，可话到嘴边，又觉得全是废话。

“我。。。。。。”峥衡嗓子哑得厉害，“我去求我爹！我爹是靖王，他总不能看着苏木头被关一辈子！”

江越却摇了摇头。她抬起眼，目光穿过峥衡颤抖的肩膀，落在偏院那扇漏风的小窗上。窗外，天色正一点一点沉下去，像被墨汁浸透的素绸。

“世子爷，”她声音很轻，却稳得不像话，“您别去。”

峥衡愣住，“你不管苏木头了？”

“正因要管，才不能闹。”江越低头，指腹摩挲着绸子光滑的表面，“先生如今想的是怎么把这道坎迈过去。您若现在去闹，就是把他往绝路上推。”

峥衡看着她那双没什么血色的手，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破桌上。

与此同时，世子府最深处的静室内。

苏怀瑾依旧跪坐在蒲团上，面前地上，那把泥金折扇静静摊开。扇骨上的连星弩图样，在昏暗里模糊成一团黑影。

门外极轻的脚步声响起，还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。

门被推开，苏母走了进来。她没让人掌灯，就借着那点残光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
“瑾儿。”苏母开口，“陛下既许你去世子府教习，如今又让你在此思过。你。。。。。。可揣度过圣意？”

苏怀瑾没有起身，只微微垂首：“儿子愚钝。”

“你不愚钝。”苏母走到他面前，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膀上，“你只是贪心。想守规矩，却又舍不得棋子。可这朝堂之上，规矩画好了道，人就得走在道里。走偏一步，就是万丈深渊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你父亲在朝堂上，站的是大皇子。这是首辅府的‘道’，也是陛下默许的‘规矩’。你若今日为了一个江越，便接了四皇子抛的橄榄枝。。。。。。”

苏母没有说下去，但那未尽之语，比任何训斥都重。苏怀瑾指节捏得发白，他当然明白。向四皇子低头，等于亲手撕开首辅府的“道”，把苏家这艘大船，往四皇子的浪头上撞。陛下或许会笑，但首辅府的政敌，会立刻扑上来将苏家撕成碎片。

“母亲，”他声音干涩，“儿子保荐江越，凭的是永定河的实绩，是规矩。”

“规矩？”苏母极轻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“陛下要的规矩，是天下人各归其位。大皇子在前，四皇子在侧，首辅府在中间。你父亲是秤砣，压着这杆秤不倒。你若偏了，这秤就歪了。”

她缓缓蹲下身，与苏怀瑾平视，“瑾儿，你以为四皇子今日保你，是看重你那点才干？他看重的是你首辅之子的身份，是想借你的手，去撬你父亲的秤砣。”

苏怀瑾面色阴沉，手死死的攥着。

“那江越。。。。。。”苏怀瑾喉结滚动，“她只是个想活下去的伴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