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千文学网

第1章（第1页）

空气中的湿霉气混合着血腥味，糊在江越的口鼻上，肩胛骨上的箭伤火辣辣地疼，毒血顺着衣襟往下淌。

半年前她偶然间得了本残书，凭借书上的鬼画符，捣鼓出几样见不得光的琐碎配件。这段时间一直在这地下坊市里匿名出售，她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，只当是在刀尖上赚点碎银子。

直到今夜，那个轻功好得不像话的黑衣人出现，用那种带着幽蓝毒光的短矢，一言不发地追了她三条街。这绝不是为了抢那几个破零件的架势。

“嗖——”又一枚毒矢擦着耳廓飞过。

江越不敢回头，她终于明白自己卖了半年的小玩意儿恐怕不是什么寻常的物件。她也明白了为何父亲教她机关术却又不许她显露，或许父亲早就看到了这一天。

此时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，脚步也开始虚浮，想必是这箭上的毒开始起作用了。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她死死咬住舌尖，血腥味在嘴里炸开，又踉跄着往巷子深处钻去。

不知逃了多久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又许是彻底的黑暗。她只隐约看到一处高耸的朱红大门，随即便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。

门口的侍卫按刀上前，寒光一闪，却终究是慢了一步。她不等刀出鞘便一头栽在冷硬的青石板上，陷入无尽的黑暗。

最后的知觉里，她只捕捉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夺门而出，和一缕清冽得令人心安得沉水香。

江越悠悠转醒，入眼是陌生的房梁。她扫了一眼屋内，陈设干净利落，连窗棂上都没积半点灰。

她暗叹一声，竟没死。可这口气还没松完，心便猛地沉了下去。

左肩处的包扎平整紧实，昨夜那钻心的灼烧疼，如今已退成一片迟滞的麻木。可这麻木比疼痛更让她脊背发寒，有人解过她的衣，碰过她的束胸。那处自小掩藏的秘密，终究是落了外人眼。那人甚至替她重新裹好白布，换上了这身干净的青布直裰。

不容她多想，门被轻轻叩响。进来的是个穿青布褂子的丫鬟，手里端着热水，见江越睁眼，脚步顿了一瞬，随即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，“公子终于醒了。”

她上前欲伺候洗漱，江越却已掀被下榻，声音低稳，“不必，我自己来。”

丫鬟没再多话，只将铜盆放在架子上，便低头退了出去。那懂规矩的沉默，反倒让江越心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。

她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，借着刺骨的凉意压下翻涌的心绪。镜中的人脸色苍白，唇上还有干涸的血迹，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。可左肩处那片迟滞的麻木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昨夜的一切。

正出神，门外又传来一道年轻男声，“这位公子，世子爷吩咐，您醒了就立即去书房一趟。”

江越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慌乱，府上的主人是昨晚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吗？此刻她已别无选择，理了理袖口便推门而出，跟着那小厮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，最终行至一处雕花门前。

小厮停下脚步。江越正要抬手叩门，一缕极淡的、熟悉的沉水香忽然从门缝里飘出。她指尖一颤，还没来得及细辨，门内便传来一个张扬跋扈的少年音，“站在门口做甚？进来！”

她推门进屋，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歪坐在紫檀木的雕花椅上，手里正把玩着一只琉璃盏。孔雀蓝的琉璃在他指间流转，衬得此人张扬又矜贵，与昨夜记忆里那缕清冽沉静的香气，判若两人。

江越认出了他，此人是靖王世子峥衡。她竟一头撞进了这最不好惹的府邸。

峥衡也抬眼看她，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，忽然嗤笑一声，琉璃盏往案上一搁，“你是上回在春风楼，给小爷修那破椅子的那个小哥？”

江越迟疑一瞬，垂首揖礼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世子爷好记性，正是草民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多谢世子爷。。。。。。救命之恩。”

峥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随即嗤笑一声，“小爷才懒得管那些腌臜事。你运气不错，在门口撞见的不是本世子，是苏大人。不然你早被府里护院的刀砍成七八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