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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（第1页）

就在那些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尖厉，甚至有人往前挤，想要看清楚这个“断袖”榜首究竟是何方妖孽时，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。

人群像被利刃劈开，瞬间安静了一瞬，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骚动。只见一队身着绯色公服的仪仗，举着“肃静”、“回避”的木牌，敲锣打鼓地闯入这片混乱。锣声震耳欲聋，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流言蜚语。

仪仗正中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管家端坐马上，神色肃穆，眼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身后，一匹披着大红绸花的高头大马被侍从牵着，马背上还搭着一套簇新的、火红的状元服。旁边的小厮捧着冠带，满脸堆笑。

老管家勒住马，目光如电，在人群中一扫，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的江越身上。他没下马，只一抬手，喧闹的锣鼓声便戛然而止，长街上只剩下马蹄刨地的“嘚嘚”声。

老管家的声音洪亮，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，“大皇子爷听闻翰林院再得文曲星，特摆琼林宴，邀状元郎一叙！还不更衣上马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两个早已候在一旁的小厮便不由分说地挤上前来。他们动作麻利得近乎粗鲁，一把扯下江越身上那件旧斗篷，将那身火红的状元服硬生生往她身上套。锦缎的衣料冰凉，领口的盘扣硌得她脖颈生疼。江越还陷在高中榜首的眩晕和流言蜚语的寒意里，整个人像一尊失了魂的木偶，任由摆布。

小厮们手脚麻利地替她系好衣带，戴上乌纱，又半扶半抬地将她塞上了那匹高头大马。

江越坐在马背上，视线比人群高出了许多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刺眼的红，又抬头看向周围那些刚才还满脸鄙夷、此刻却噤若寒蝉的面孔。那些人的嘴微张着，眼睛瞪得滚圆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刚才还指着她背影骂“断袖”、“舞弊”的人，此刻低着头，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。

老管家不再多言，一扬手，锣鼓声再次炸响，比之前更喧闹，更张扬。仪仗队调转马头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簇拥着马背上那个脸色苍白、眼神空洞的新科状元，浩浩荡荡地往翰林院方向走去。

江越被裹挟在喧嚣的中心，身体随着马背起伏，耳边是震天的鼓乐，鼻尖是崭新的锦缎和马匹身上的膻味。她想抓住点什么，可手心里全是冷汗，只能死死地抓住缰绳。她看着长街两侧那些敬畏、羡慕，甚至恐惧的目光，忽然觉得无比荒谬。

仪仗队吹吹打打一路来了到了翰林院的大门前。翰林院的花厅里，更是热闹得近乎癫狂。

大皇子萧执端坐上首，一身杏黄常服，笑容满面，见江越被簇拥着进来，竟破例起身相迎。他两步跨下台阶，亲手扶住江越那只死死攥着缰绳、指节泛白的手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。

“江状元，你可来了！”萧执的声音洪亮，带着夸张的欣喜，在空旷的花厅里回荡，“快，上座！今日不醉不休！”

侍从们一拥而上，七手八脚地替江越卸下那身过于扎眼的红袍，又换上一身稍显宽松的锦缎常服。江越像个提线木偶，被按在了大皇子下首的尊位上。她刚坐下，四周便围满了端着酒杯的官员，那些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。

“恭喜江状元，贺喜江状元！”

“状元公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地，真是国之栋梁！”

“大皇子爷爱才如命，今日这顿酒，可是羡煞旁人啊！”

恭维声此起彼伏，她看着大皇子那张热情洋溢的脸，只觉得手抖。她也早就注意到了大皇子另一侧的苏怀瑾，可眼下的场合却容不得她去寒暄。

酒过三巡，大皇子忽然叹了口气，脸上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。他放下酒杯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上次水坝的事儿是我失察了！”

他重重一拍大腿，震得杯盏乱响，“底下的人竟贪墨成风，若不是江状元撞破此事我还被蒙在鼓里，此番若不是借着江状元这股东风，还不知会被天下人如何诟病。”

江越看着大皇子端起酒杯也不敢怠慢，只得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道“不敢”。

大皇子一把拍在她的肩膀上，“我今天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江状元解除误会，那些不愉快都是奸佞作祟！”

江越下意识扫了一眼苏怀瑾，可并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暗示。她看着大皇子，对方眼里没有一丝“痛心”，只有精明算计的光。

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，呛得她眼眶发热。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声音干涩，“殿下言重，学生分内之事。”

大皇子满意地大笑起来，又举杯，“好！来，满饮此杯！”

桌上的官员见此情形也纷纷附和。

“殿下仁厚！江状元大度！”

“殿下和江状元真乃上和下睦的典范！”

宴席在一种近乎癫狂的热闹中持续着。江越被灌了几杯酒，脑袋昏沉，眼前的笑脸逐渐扭曲成一张张模糊的鬼面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最后的，只记得大皇子拍着她的肩膀道：“希望以后能和江状元配合相契，，协力办好朝廷的差使。”

终于，大皇子起身告辞。他一走，花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
刚才还围在江越身边敬酒、满脸堆笑的官员们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他们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然后迅速褪去，变回了一开始的冷漠、鄙夷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没人再说话，没人再看江越一眼。他们低下头，整理衣冠，有的借口衙门还有急务，有的干脆绕开江越身边的空位，匆匆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