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底那点残余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,像结了一层薄冰。许是这满京城的眼睛,本就等着看那朵“高岭之花”如何坠入泥潭。
既然如此,那便遂了他们的愿。
于是她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书堂,峥衡还在奋笔疾书,见她回来对她点了点头。她也回到自己的案前,重新提起了笔。
这一次,她落笔极稳,一笔一划默默描摹着一个尚未成型的局。
只等。。。。。。东风来。
三日后,苏怀瑾回来了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。
江越看着他走进书堂,心口那处被炭火烫过的疤,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从这天起,她开始“问学”。比以往更勤,也更近。她总是借着“请教《考工记》的榫卯之术”,一步步挪到苏怀瑾的身侧,近到能闻到他衣襟上那股淡淡的沉香气,也能看清他眼睑下那抹疲惫的淡青。
苏怀瑾有些惊诧于她的变化,却未曾多言,只一一作答,声音比往日更冷,也更淡。
这几日江越几乎没睡过整觉。她依旧按时抄书,笔迹工整,可每一次落笔,脑子里想的都不是《礼记》里的“礼”,而是那截藏在袖袋里的黄杨木短榫。
那东西是她三天前就备下的。她特意选了最硬黄杨木,打磨得光滑无比,生怕糙了布料,又怕钝了力道。她甚至偷偷试过几次,把它贴在腰侧,感受那冰冷的硬度,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。
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
她知道那是对苏怀瑾的亵渎,是对“先生”二字最大的冒犯。她想起他教她画圆时平稳的手,想起他折扇敲在案上时的清脆声响,想起那个“脏”字。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,直直扎在她的心口上。
可她更记得石头那句“苏大人被叫去翰林院问话了”。
她不想让他再被自己牵连。
“先生。。。。。。对不住。”
她对着烛火,低声喃喃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跳进一口深井,又像是要走上刑场。她把那截短榫重新揣回袖袋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翌日,她又开始“问学”。
她比以往更恭敬,也更近。她总是借着“请教榫卯角度”“询问墨线之法”,一步步挪到苏怀瑾的身侧。她能闻到他衣襟上的沉香气,那味道曾经让她安心,如今却像一种无声的鞭挞,抽打着她的良心。
有好几次,她手都抬起来了,袖袋里的短榫几乎要滑出来,可她又硬生生地按了回去。她怕,怕自己一动手,就再也回不去了,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会露出比“脏”更冷的嫌恶。
直到这天傍晚。
峥衡被她支走时,还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,却终究什么也没说。书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烛火摇曳,把苏怀瑾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江越站在他身侧,手里捧着册子,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袖袋里的短榫。她的手心全是冷汗,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她看着苏怀瑾专注批注的侧脸,看着他微蹙的眉心,看着他因为疲惫而微微颤动的睫毛。。。。。。
她不能再犹豫了。再犹豫,苏怀瑾就要被那些老学究撕碎了。
江越闭上眼,吞了吞口水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猛地前倾。她借着翻页的动作,将那截冰冷的硬物,隔着两层布料,不轻不重地顶在了那个地方。
她的动作笨拙、僵硬,没有任何“撩拨”的意味,倒像是在执行一场早已注定的死刑。她甚至没敢看他的脸,只是低着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在忏悔,又像是在求救,“苏先生。。。对不住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啪——”折扇落地。
江越只觉得耳边嗡鸣,只听见一声带着颤抖的“。。。。。。放肆。”
苏怀瑾几乎是撞出门去的。
他走得太急,连外袍都没披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常服,在深秋的晚风里踉跄着,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,却连回头看一眼书堂的勇气都没有。他的脸苍白得像纸,嘴唇紧抿,眼底翻涌着惊骇、震怒,还有一丝被背叛般的痛楚。
一直候在廊下的小厮福宝连忙迎上去,见苏怀瑾这副模样,吓得魂飞魄散,“苏、苏大人?您这是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