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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（第1页）

江越冷冷的看着他，心中警铃大作，可另一种更隐秘的情绪却在悄然滋生。她不得不承认，方不知手里的东西，确实令人着迷。那种跳出大魏既有框架的、近乎妖异的精巧，像毒药一样，总能精准地勾出她骨子里的求知欲。

方不知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。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，放在掌心。那东西不过拳头大小，通体精铜打造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细小的齿轮和刻度盘，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他指尖轻拨，齿轮咬合，发出极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盘面便开始缓缓旋转，映出窗外稀疏的星子。

“这叫‘周天星斗仪’。”方不知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，“能测经纬，定方位，算星轨。比你那先生藏在袖子里的连星弩，精巧百倍。”

他往前递了递，那微型仪在掌心缓缓转动，星轨流转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
江越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仪器上。她的指尖微颤，下意识地伸了出去。可指尖触到冰凉的空气时，却猛地停在了半空，随即开始微微颤抖。

方不知看着她停在半空的手，笑意更深了。他没有强塞，反而缓缓收回了手，将那周天星斗仪重新纳入袖中，动作慢条斯理，像在欣赏一场早已料定的戏码。

“让我猜猜。。。。。。”他拖长了调子，琉璃珠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江越，“你还是想要苏怀瑾的连星弩图册，是吧？

江越浑身一僵。为什么？为什么他总是能猜到她要什么？每一次，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，精准地递上她当下最渴望、也最不敢碰的东西。

方不知不再多做逗留，他转身，重新靠回窗柩，身影在烛火下拉出一道扭曲的影子。他留下一句话，声音轻得像风，却重重砸在江越心上。

“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给你的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，“若想要，明晚老地方见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身形一晃，已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，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。只有那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声，还在书房里若有若无地回荡。

与此同时，城中一处僻静茶楼的雅间内，苏怀瑾正临窗独坐。窗外是寻常街景，窗内茶烟袅袅。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白瓷茶盏，听着一个扮作送茶小厮的低声低语着什么。

苏怀瑾听完，指尖轻轻一顿，面上无悲无喜。随即掀开盖碗，轻轻撇去浮沫，浅啜一口。茶色微褐，是他惯喝的君山银针。

“嗯。”他放下茶盏，声音平淡无波，“把‘那东西’给他。”

送茶的小厮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，低应一声“是”便躬身退下。

苏怀瑾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第二日，苏怀瑾依旧未归。

江越站在回廊下，看着后院里的峥衡。他练了一整夜的枪，虎口震裂了，缠着粗布，却仍不知疲倦地刺、挑、扫。枪风破空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，可那狠劲里，透着一股子无人点拨的笨拙。

江越收回目光，心里那点刚刚落地的石头，又开始晃荡。她回到书房，重新拿起笔，可案上的课业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。墨汁滴在宣纸上，晕开一团黑，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。

她盯着案头那盏烛火，火苗跳动，像方不知那双琉璃珠似的眼睛，带着嘲弄，也带着诱惑。

“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给你的。”这句话像一根毒刺，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。她想要连星弩的图册，想要看清那精密机括背后的“规矩”。

天色一点点暗下去，擦黑时，府里点起了灯笼。苏怀瑾依旧没有回来。

江越搁下笔，笔杆在指尖转了一圈，最终被她死死攥住。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晚风灌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，吹得她脸颊发冷。

她脑中天人交战。一边是苏怀瑾的“专心温书”，一边是方不知的“明晚老地方”。先生不回来，是不是默许了她去？还是。。。。。。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是否守规矩？

最终，她还是推开了门。

暮色四合，回廊空荡。峥衡还在后院练枪，破风声一声接一声，固执而孤独。她一步步走下回廊，朝着府邸偏僻的西北角，那处假山与枯叶交错的“老地方”走去。

假山的阴影越来越近，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。江越停在假山前，晚风吹起她散落的鬓发，也吹冷了她那颗早已不再平静的心。
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方不知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。他依旧靠在假山石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枚周天星斗仪，星轨在暮色中流转，美得惊心动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