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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他没走（第2页）

她接着说："我放了十年，一直停在第三卷末尾，没有翻过去。"

她抬起眼来看他，"你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，你踮脚替我从书架上拿下来，手指擦过书脊的时候停了一下，那一下——你停下来的时候，是在想这本书有没有被人读完，还是在想这本书有没有人在等它被翻开？"

陆砚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她，手里的刀放了下来，刀刃轻轻碰在案板上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
"我停下来，"他说，"是因为那本书的书脊，在你放的地方，被翻了很多次了。"

她听见这句话，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她没有说话，但她的手指从他手腕上滑下来，落回自己身侧。隔了几秒，她点了点头。

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。她比他矮，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。她抬起手，指尖碰到他脸侧。她的手指很轻，像在确定一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。

"你替我翻过去。"她说。

她吻了他。

她的嘴唇带着红酒的余温和体温蒸腾出的热。

她吻得很轻，像在拆一枚被水泡了很久的旧信，怕撕破它。舌尖探进来的时候，带着一点凉意，像刚喝过水。她的手指扣住他的后颈，指腹贴着那里的皮肤。

她的另一只手还搭在他握着刀柄的手背上，指节微蜷，她的呼吸在他脸上散开，带着酒的余温和某种更深的、已经被体温捂热的气息。

陆砚的手还放在刀柄上，他没有动。

他站在那里，像一扇被风吹开的门。窗外的雨声像一道正在缓慢凝固的玻璃墙，把这一刻封存进它自己的纹理里。

她的嘴唇从他唇上移开，她看着他。

她的目光在他的眼睛里停了一下，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——还握着刀柄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“你今晚别走。”她放开他，转身走出厨房。赤脚踩过地砖，踩过走廊地板，走向楼梯。

她走到楼梯中间停下，偏过头来看他。

她的侧脸被走廊的灯光切成明暗两半，她的嘴唇还带着刚才亲吻之后的水光。“你上来。”她说。

陆砚站在厨房里。

葛根已经切了一半，白色的汁液从断面上渗出来，在案板上洇成一小片湿润的痕迹。

他放下刀，转过了身。

客厅的灯没有关。茶几上那半杯水还在原处，杯沿上那枚口红印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吞没的旧印章。

沙发垫歪了，毯子掉在地板上。

他跟着她上楼了。

楼梯上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，被雨声裹着，像一个正在缓慢转动的齿轮正被推进它该在的位置。

雨一直在下。

主卧的门没有关，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夜灯光线。

她背对着门站在窗台旁边，睡袍已经从肩头滑落了一截，露出肩头和后背之间那一小段弧线。她的头微微低着，像在等什么。

陆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她没有回头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手搭在窗台边缘，指节微张。

“你关上门。”她说。

他关上门。咔哒一声轻响。夜灯的光从床头柜上漫出来，暖黄色的，像一枚正在缓慢融化的琥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