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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 抽屉（第2页）

她说：“那你今天在公司忙什么？”他想了想：“上午收了点东西，下午改图。”

她把锅里的菜翻了一下：“收了什么东西？”陆砚正在掐菜，手指停了一下：“那页笔记。收进抽屉了。”

沈念禾没有回头，正在往锅里加盐，撒了两下，停了一下：“终于收了？”陆砚说：“收了。”

她盖上锅盖，偏过头来看着他：“那你收进去的时候——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明天又想拿出来看看——”他把手里掐好的菜放进旁边的碗里：“放进去的时候已经想过了。放进去的时候想过，所以放进去了。放进去之后不会再拿出来了。”

她没有继续问，把火关小：“那明天早上，你打开抽屉的时候——看到它还在里面——”

陆砚看着她：“看到它还在里面，我会合上抽屉，然后去做别的事。”

她转过身去，把锅盖掀开，白汽从锅沿升起来，她又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：“那明天早上——如果它不在里面了呢？”

陆砚想了想：“如果它不在里面了——那说明已经被我收进更里面的地方了。”

她转回去把菜盛进盘子里，没有再问。

那盘炒青菜被端上桌的时候，白汽还在往上冒，菜叶边缘微微卷曲，油光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
陆砚坐下来，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。沈念禾在他对面坐下来，端起自己面前的汤碗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：“阿竹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。”

“她说什么？”

“她说她周末想回来做饭。”她拿起筷子，“她说她想要一只新锅。”

沈念禾正在夹菜，动作没有停，“她以前从来不会说要买锅。”陆砚正在喝汤，放下碗：“她在学你。”

沈念禾摇了摇头：“她没有在学我。她在学怎么成为一个不需要我的人。这是好事。”她低头喝了一口汤，“她现在已经在成为她自己了。”

那天晚上，陆砚洗完碗，走过客厅的时候，沈念禾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新买的月季换土。

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，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。她伸手把土拢了拢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：“你今天把笔记收进抽屉的时候——你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？”

陆砚伸手从她手里接过小铲子：“有。那页笔记放了很久，我每天都能看见它。现在它不在那里了。”

她没有看他：“那你觉得，你是不习惯它不在那里，还是怕它不在那里之后，你会忘记它是什么时候收起来的？”

陆砚沉默了一下：“都有。”她把他手里的小铲子拿回去，把土拍实：“都有也没关系。过几天就会习惯的。”

她把花盆放回窗台上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伸手把他也拉起来。

那天晚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，夜灯的光从床头柜上漫过来。

她靠在床头，他的手搭在她膝盖上，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日常的、不需要被记住的事情。

她偏过头来看着他：“你今天收笔记的时候——她有没有看到？”陆砚想了想：“没有。她在靠窗那一排，离我工位隔了半个办公室。”她点了点头：“那她今天——有没有经过你工位？”陆砚说：“没有。她换了位置。不在原来的方向了。”

她看了他一会儿：“那你今天——有没有往她那个方向看？”陆砚沉默了一下：“经过打印机的时候，看到了她坐在窗边。”

他偏过头来看着她，“我没有停。但我放慢了一步。”她把手搭在他手背上：“那你放慢那一步的时候——你有没有想过她会抬头？”

陆砚想了想：“没有。她没抬头。但我走过去了。她知道我走过去了。”她看着他：“那你今天——有没有觉得你已经可以关掉那个窗口了？”

陆砚沉默了很久：“还没有完全关掉。但窗口已经最小化了。”她看着他：“那它亮着的时候——你怎么办？”陆砚看着窗外：“我让它亮着。等它自己暗下来。”

她听了这句话，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看着他，夜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。然后她伸手，指尖碰到他的下巴，把他的脸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：“你让它自己暗下来——”她说，“那如果它不暗呢？”

陆砚看着她。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，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催促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我就自己走过去，把它关掉。”

她的手指从他下巴滑下来，落在他的手腕上：“那你走过去关它的时候——”她说，“你会不会多停一下？”陆砚看着她：“会。”她说：“那你多停的那一下，在想什么？”他说：“在想——你坐在窗台上等我的样子。”

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，然后把他的手拉过来，贴在自己脸上。她的皮肤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，她闭上眼睛，让他的手在那里停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松开他的手，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她伸手解开了自己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。

“那你现在——”她说，“还能不能清楚地看见我？”

他抬起头来看她。她的领口微微敞开，月光从窗外渗进来，落在她颈侧那一小片皮肤上，泛着一层极淡的浅银色。

他看着她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把第二颗纽扣解开了，手指停在第三颗上：“你今天在公司，想她的时候——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想别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