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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暗涌（第2页）

她偏过头，嘴唇贴着他的嘴唇：“那你再亲一会儿。等你亲够了，我们再聊。”

过了好一会儿，两个人气息都乱了。

她松开他的后颈，伸手把他衬衫的纽扣重新扣好，从第一颗扣到第三颗：“你今天帮她改图纸了？”她说。

她手指停在他第三颗纽扣上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她低着头，手指还停在他的纽扣上：“她闻到的那股味道。”她说，“她站在你旁边的时候，闻到了你身上那股新图纸的味道，她说她以前没见过。”

他看着她：“她以前没见过，现在见过了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她下次可能还会站过来。”

她没有说话，她把他的衬衫第三颗纽扣扣好了，然后退后半步：“那她下次站过来的时候——”她说，“你让她闻到了，但你不让她碰。”

他看着她：“那你呢？”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今天——”他说，“有没有人站在你旁边？”她的手指在他第三颗纽扣上停了一下。

然后她松开了手：“宋知远今天来工作室——”她说，“带了一本书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：“他带了一本关于古镇建筑的书。他说是他收藏的，让我看完还他。”她说，“我翻了。里面有我需要的内容。”

陆砚看着她：“你翻了吗？”她说：“翻了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我翻开封面的时候，扉页上有他的名字和一个日期。他买了那本书七八年了。他说那会儿没想到会有人需要它。”

陆砚没有说话。

他低头看着她，她的目光没有躲开：“你收下了？”她说：“我收下了，因为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。但我说了，看完还他。”

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：“你会还给他吗？”她说：“会。”她偏过头，嘴唇贴了一下他的掌心：“但我翻的时候，心里想的是你。”

他把她拉进怀里，下巴搁在她头顶：“咖啡我喝完了。书你翻过了。它们都在我们之间，但不是我们的。”

她的脸埋在他胸口：“那你明天——”她说，“如果她再放呢？”他说：“如果她再放，我还会喝。”她说：“那你喝完回来。”

她从他怀里退出来，转过身，重新打开火：“粥好了。你出去把阿竹和常宁叫进来吃饭。”

餐桌旁，四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。

阿竹端着碗喝了一口汤，低头看着碗里的汤，沉默了几秒：“禾姐，我们明天上午走。”沈念禾正在夹菜：“急什么？”

阿竹说：“常宁明天下午有点事，想早点回去。”

常宁正在夹菜，听见自己的名字，抬头看了阿竹一眼：“其实也没有特别急。”她看了一眼沈念禾的眼睛，“但阿竹怕待久了，就不想走了。”

阿竹没有接话，她低下头，继续喝汤。但她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又动起来，像一枚正在缓慢移动的旧坐标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定位。

陆砚坐在沈念禾旁边，低头吃饭，没有插话。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沈念禾碗里，阿竹看见了，没有说什么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排骨——她也有一块，是沈念禾夹的。

她夹起来咬了一口，嚼了很久：“禾姐，你炖汤的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。”

沈念禾放下筷子看着她：“那你明天走之前——”她说，“再喝一碗再走。”

阿竹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低头说：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，阿竹和常宁的房间灯已经关了。

主卧的灯还亮着，夜灯的光从床头柜上漫出来。她靠在他怀里，手指搭在他胸口：“你今天在公司——”她说，“你帮她改图纸的时候，你站了多久？”

陆砚想了想：“大概一分钟。”她说：“她站在你旁边的时候——”她说，“你们有没有碰到？”他说：“没有。”她说：“那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她会不会下次找个理由，站得更久一点？”

他低头看着她：“想过。如果她站得更久——我会告诉她，图纸改完了，我先走了。”她偏过头来看着他：“如果她约你吃饭呢？”

他看着她：“我会说——家里有人等我喝粥。”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滑下去：“那如果她在你桌上放的，不是咖啡——”她说，“是一张纸条呢？”

他想了想：“我会把纸条折好，放在桌角，不动。第二天告诉她我忘了看。”她笑了一下，很短，很轻：“那如果你忘了看呢？”他握住她的手：“我不会忘。”

窗外的月光正在变淡。她的手指还搭在他胸口，他的手指还扣着她的。

她说：“明天早上——”她说，“你几点起来？”他说：“你几点起来，我就几点起来。”

她靠进他怀里：“那明天早上——”她说，“我煮粥。”她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：“你睡吧，别太晚。”

他伸手从背后环过她的腰，嘴唇贴着她后颈：“你明天几点回来？”她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会回来。”她说，“粥等你回来喝。”

窗外的月光从银白变成灰蓝，天亮之后阿竹会走，咖啡可能还会在桌角出现，那本书还在她桌面上，等待被翻开。

她会把它翻完，然后还回去。而陆砚，他会喝那杯咖啡，然后回家。

粥还在灶上，花还在开。她明天还会回来，他也一样。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，但最终都会回到这个地方，坐在同一张桌子两端，隔着晨光，看下一碗粥在谁的手里冒起白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