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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音为遇见（第2页）

犹豫许久，我终于鼓起勇气发出消息。【我：咱俩也一起玩了这么久，要不要加个QQ】

沉寂片刻，那边回复：【好】，附带一串QQ账号。

我坐直身体，指尖带着几分沉意，一字一字输入账号，发送好友申请。那一刻我心里明白，我们不再只是游戏里萍水相逢的队友，下线即是陌路的阶段已经过去。从此我们可以分享生活琐事，随时取得联系。这场始于峡谷的偶然相逢，终于落到现实的社交软件上。

加上QQ之后，相处的边界彻底打开，聊天不再局限游戏打法与对局输赢。白天我们各自忙于自己的生活，互不打扰。等到深夜，沉寂的对话框总会准时亮起，成为我枯燥日子里为数不多的盼头。

大多时候，都是我主动开启话题。我的生活单调乏味，翻来覆去都是跑单的细碎经历，少有新奇趣事。收工较早的傍晚，我会和她说起凤城市井景象，街上拥堵的车流，晚风掠过街巷的模样；跑单辛苦的夜晚，也会轻描淡写提起烈日、湿滑的雨路，不会刻意卖惨诉苦，只是把自己的生活一点点摊开给她看。

而她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。很少主动找我闲聊，也不轻易吐露心事，多数时候安静听我絮叨，温和接话。兴致尚可时，会简单吐槽校园琐事：早八的仓促，堆积如山的作业，敷衍拖沓的小组任务。偶尔也会寥寥数语说起屿安镇的落日、海边晚风，还有校园草木。

她的分享简短克制，点到即止，温柔却带着疏离，少了交心的松弛。大多时候都是我主动靠近输出，她被动温和回应，是普通朋友之间体面的相处，没有特殊偏爱，也看不出心动痕迹。

就在这样平淡闲谈里，话题走向发生了变化。她聊起自己素来喜欢唱歌，平日里会琢磨唱功与音色，言语之间能听出掩藏在平淡之下的热爱，还说起常听的歌手与曲目。没有刻意找话题的热闹，只是爱好相投带来的自然松弛，这份合拍，消解了不少我们之间的生疏，让我对这个未曾谋面的网友，多了几分别样的在意。

顺着唱歌的话题，我随口提起，自己没事会逛音遇，听听歌，偶尔上线玩两把。本是无心的分享，没想到她回复里带着一丝意外，说她也注册过账号，闲来会登录消遣。

一切顺理成章，我们核对账号，互加好友。原本只停留在QQ的交流，拓展到新的软件。

音遇和当年大火的全民K歌不一样，不以录制完整歌曲为主。最热门的玩法是六人线上房间，系统播放上半句歌词，众人抢麦接唱余下部分，答对加分，答错扣血出局，如同线上版《我爱记歌词》。除此之外，还可以创建私密房间，不用打游戏，不用发布作品，开房间就能开麦语音聊天。没有繁杂的美颜特效，也不需要复杂开播流程。进入房间戴上耳机，相隔千里的两个人，声音便能通过网络直达耳畔。这也成了我们第一次听见彼此真实声音的契机。

操作完成，我们两个人的头像同时亮起在私密房间。耳机里传来细碎微弱的电流杂音，仿佛一阵跨越千山万水拂来的风。我的呼吸骤然顿住，手紧紧攥住手机，指腹沁出薄汗。房间安安静静，屏幕上并排只亮着我们两个头像，连自己砰砰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两秒漫长的空白过后，一句问话传了过来。“喂，听得到吗？”

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。不是我无数个深夜凭空脑补出来的声响，是真实、带着温度，完完全全属于黎沐安的声音。音色清甜柔软，尾音轻轻下沉，还裹挟着熬夜之后淡淡的慵懒沙哑，没有半点修饰，猝不及防撞进我的耳朵。

过往对话框里一行行冰冷文字，在这一刻全都鲜活起来。不再是屏幕上黑白的字符，全都附上了声音与气息。

我的喉结重重滚动，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过，酥麻的触感顺着耳机线蔓延，从耳膜落到胸腔，漾开一圈圈涟漪。我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得体的开场白，可当真听见她的声音，舌头忽然打结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耳机那头，又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：“能听见我吗？”

先前反复彩排的话语，一瞬间尽数消散。我张了张嘴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：“能……能听见。”简简单单四个字，连我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猝不及防的慌乱。

短暂沉默之后，耳机传来黎沐安清脆的笑声，冲淡了房间里局促的气氛。“那就好，那我们开始游戏吧。”

我慢慢平复狂跳的心绪，轻轻吐了一口气，低声应道：“好。”

软件提示音轻轻响起，游戏正式开启，轻快伴奏流淌在耳机之中。可我的心思早已不在游戏界面。耳边全是她的细碎动静：接唱时浅浅的换气声，抢不到歌时小声的懊恼嘟囔，还有随性轻快的哼唱，鲜活温柔，悉数落进心底。隔着屏幕的疏离，在此刻被尽数抹平。

我渐渐放松下来，指尖轻点屏幕，安静陪着她玩乐。窗外夜色安宁，晚风缓缓吹拂，耳机里面回响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声响。我心底暗自庆幸，庆幸这个偶然下载的唱歌软件，让我们跨过文字构筑的隔阂。

心动从来都不是虚无的幻想，耳机里传来的声音，便是我青春里一场温柔的如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