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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清让的卷(第1页)

谢眠是饿醒的。

晚饭她只喝了两口汤,剩下的都端去给殷烈了。夜里翻来覆去,胃里空得难受。她爬起来,摸到厨房,翻了翻——锅是空的,米缸又见底了,灶膛里连根柴都没剩。

她站在厨房门口,叹了口气。这要是搁现代,她早就掏出手机点外卖了。可惜这里是修仙界,别说外卖,连个能开夜市的都没有。

修仙界的深夜,比公司加班的深夜还要冷。她打了个哆嗦,把外衣裹紧了些。

她本来想先去主殿外头听一听动静——昨晚她下了决心,要盯住他。可步子刚迈出去,一阵饭香从禁地外头飘了进来,勾得她空荡荡的胃一阵抽紧。
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循着那阵香气,摸出了禁地。

那阵香气是从内门那边飘来的,淡淡的,还混着一点药材的苦味。她沿着山路往前走。

月光很亮,把山道照得清清楚楚。她袖子里的阿烈睡得正香,呼噜打得跟猫似的。

她循着香味,一路走到内门那片练功房。

练功房的灯还亮着。门半掩着,里面传来剑锋破空的声音,又急又密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砍碎。

谢眠在门口停了一下。深更半夜,谁还在练剑?

她探头看了一眼。

顾清让。

内门首席、宗门卷王标杆,穿着一身白衫,正在练功房里练剑。灯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招一式,又快又狠。剑尖挑起灯花,又落下来,落下再挑起来,一遍一遍,像不知疲倦似的。

她练的是内门那套秋水剑法。谢眠在宗门考核时见过别人练,练得好看的也有,可没有一个人像她这么练的。每一剑都绷到极限,收势的时候,剑尖要在空中顿一下,像要把什么话咽回去。

谢眠数了数,从她偷看到现在,顾清让已经把整套剑法从头到尾练了三遍。一遍都没停过。

谢眠站在门边,没敢出声。她本来想走——她跟顾清让的关系说不上好,半夜偷看人家练剑,被抓到又是一桩闲话。

可她刚转身,就听见里面的剑声停了。

她回头。顾清让收了剑,站在原地,喘了几口气。然后她走到墙边,蹲下来,从袖里摸出一封信。

信纸皱巴巴的,边角磨得起了毛,像是被翻过很多遍。

谢眠看见她展开信,低着头,看了很久。
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信纸上。谢眠看不见信上写了什么,只看见顾清让握着信纸的手指,一直在发抖。

这种信她熟。她在公司三年,见过同事把家里人发来的消息翻来覆去地看,看一遍,眉头就皱紧一分。那信纸边角磨得起了毛,是反复折叠出来的。这封信,她至少看过几十遍了。

然后她看见顾清让把信叠起来,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。打开,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。

馒头已经凉透了,硬邦邦的,边角还压着褶子。

顾清让捧着那两个馒头,低头看了一会儿。她的手指在那两个馒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像在摸一样很珍贵的东西。

谢眠忽然明白了。那馒头不是顾清让自己买的。看那形状,是家那边蒸的,面揉得粗,白面里掺着杂粮。是有人把馒头焐在怀里,托同乡捎上山来的。

顾清让舍不得吃。她想留着,等哪天下山,再托人带回去给妹妹。

然后她把馒头包好,又揣回怀里。

谢眠看见她蹲在墙角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不是那种痛快的哭。她哭得没有声音,只有肩膀在一耸一耸地抖,像咬住了什么,死死压着。

“……爹,娘,妹妹的药,我真的不能停。”

她闷闷的声音,从膝盖缝里漏出来,含含糊糊的。

“我要是没用,这个家就完了。”

“他们都说我是天才……可我好怕。好怕有一天,我就不是了。”

“妹妹还小。她要是没了药,就……”她没说完,声音哑在了喉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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