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殷烈醒了。
谢眠端着粥进主殿的时候,他已经坐在案后,长发束好了,看不出昨夜发作过的样子,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些。他看了她一眼,没提昨晚的事。
谢眠也没提。
她放下粥,试探着说:“尊上,我想出去一趟,买点盐。厨房的盐快用完了。”
殷烈垂着眼,喝了口粥:“……嗯。”
谢眠愣了一下。
就这么答应了?她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。
“别走太远。”殷烈补了一句。
谢眠应了一声,退出去。
阿烈从灶台里探出头:“你要出去?我也去!”
“你跟着我,我连盐都买不成。”谢眠说。
“我不说话!”阿烈信誓旦旦,“我就蹲你袖子里,保证一声不吭!”
谢眠看着它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,叹了口气:“……行吧。”
她从禁地出来,沿着山路往宗门走。
禁地的门在她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主殿的窗子紧闭着,看不出里面的人是不是还在喝粥。
她想起昨晚的事。她问阿烈,他疼吗。阿烈说,他不让说。
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在她心里扎了根。她只知道,今天出门,她不太想碰见太多人。
她吸了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今天的宗门,和往常不太一样。
谢眠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。她走过膳堂门口时,一个端着蒸笼的弟子迎面走过来,看见她,手一抖,蒸笼差点没端稳,然后“嗖”地让到路边,让出整条路,冲她挤出个笑:“……祭、祭品大人好。”
谢眠:“……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,确认自己没长三头六臂。
她走进膳堂,找到掌勺的管事:“师傅,我买点盐,另外给我称两斤米。”
管事手一哆嗦:“盐?米?您要多少,我这就给您装!”他说着,飞快地装了两斤米,又往布袋里塞了一包盐,塞了两颗咸鸭蛋,末了还想往里头再塞点什么。
谢眠赶紧按住他的手:“多少钱?”
“钱?”管事瞪大眼睛,像听了什么笑话,“您、您说什么钱!您这不是打我的脸吗!”
“……那不成,该多少是多少。”谢眠摸出灵石,按市价搁在案上,提着布袋转身就走。走出两步,又听见管事在后头喊:“那、那您下回要用什么,派个人来说一声就成!”
她刚走到门口,管事又追出来,手里举着一碟桂花糕:“那、那这个您带上!今早新蒸的,还热乎!”
谢眠看着那碟糕,沉默了一瞬。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晚,祭台上那半碟甜得发齁的桂花糕。那时候她还不知道,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。
“……谢谢师傅。”她接过来,又多放了两块灵石。
管事看着那两块灵石,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了:“您、您这……”
谢眠已经走了。
谢眠提着那袋米,站在膳堂门口,有点恍惚。
阿烈在她袖子里小声说:“他这是把你当祖宗供呢。”
谢眠没理它。
她又路过演武场。
场边围着一圈弟子,有的在切磋,有的在喝彩。谢眠本想低着头快走过去,可步子刚迈开,场边的弟子们先看见了她。
骚动像水波一样,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远远地,她看见顾清让正在场上练剑,一袭白衫,剑光霍霍。旁边几个弟子大气不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