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眠是被自己冻醒的。
天亮之前那阵子,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,手脚冰得不像自己的,半天捂不热。她翻了个身,把脚缩进小满给她缝的棉袜里,忽然想起昨晚石台上,殷烈按着她手腕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的脉,比上回凉了。”
她躺在被子里,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。
她这体质,从穿书第一天就这样。冷,永远是冷的,三伏天手脚都凉。她一直以为是原身底子虚,没当回事。
可昨晚他那句话,还有他指尖那点滚烫的温度,让她忽然想弄清楚——她这身凉气,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而且她昨晚还想起一件事。
穿书之前,她是不体寒的。二十六年的冬天,她都是宿舍里第一个把棉袄脱了的人。这具身体里的凉,不是她的。
她躺在被子里,盯着房梁,忽然有点发毛。
这具身体,到底是谁的?
穿书一个来月,她头一回对自己的身体起了好奇心。
她爬起来,把被子叠好,问蹲在窗台上晒火苗的阿烈:“你们禁地,有没有藏书的地方?”
阿烈打了个哈欠:“藏书?爹不看书。”
“总得有几本吧,五百年呢。”
“哦——”阿烈拖长了音,“你说他那堆破烂儿。有是有,在后头那间废屋里,堆得跟山似的,全是灰。爹从来不看,也不让我烧。”
谢眠眼睛一亮。
半个时辰后,她站在那间“废屋”门口,终于明白了阿烈说的“破烂儿”是什么意思。
屋子不大,采光也差,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漏进点光来。四面墙边层层叠叠堆满了书,有的用绳子捆着,有的散落在地,书脊上的字大多磨得看不清了。灰尘厚得能写字,她一进门,先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。
阿烈缩在她肩头,幸灾乐祸:“叫你非要来。”
谢眠没理它,挽起袖子,开始翻。
她翻书很快。在现代,她最擅长的就是在一堆没用的资料里找那一条有用的。她先把散在地上的书归拢到一边,又按着书脊上勉强能辨认的字,把能看清的挑出来。
挑了半天,没挑出什么像样的。
不是剑谱,就是心法,再不然就是些她看不懂的歪歪扭扭的符书。她翻得灰头土脸,正打算放弃,手忽然碰到一本压在底下的旧册子。
册子没皮,边角卷得厉害,纸页发黄,一翻就掉渣。她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翻开,就着窗缝漏进来的那点光,看见里面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。
字是手写的,写的人大概很急,笔画潦草,好多地方墨都洇开了。
谢眠眯着眼认了半天,认出一行来:“……寒脉之体,百脉俱寒,药石无灵……”
她精神一振。
这不就是她么。
她蹲在地上,把这一页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又往后翻。后面的字更潦草,她认得很吃力,像在翻译一份比甲方需求还难懂的文档。
“……寒脉废体,修之无望,纵有奇遇,亦难寸进……”
谢眠:“……”
好嘛,原著《焚天录》里那句“寒脉废体”,原来是抄的这儿。她穿书前看那本书,看到这句就翻过去了,心里还吐槽过:这作者真省事,女主身体不好,就一句“废体”打发。
原来这句话是有出处的。
她蹲得腿麻,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那本旧册子摊在膝头,一页一页地翻。
翻到后头,字迹渐渐变了。写的人好像不再那么急,墨色也稳了些,像是搁了很久,又回来接着写。
谢眠看着看着,忽然顿住。
那一页上,只写着八个字:
“玄冰一脉,镇封魔火。”
谢眠的指尖,停在这八个字上,半天没动。
“玄冰一脉”……镇封“魔火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