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眠回到屋里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她怀里抱着那只青瓷瓶,手心全是汗。阿烈跟在她身后飞进来,落在窗台上,一声不吭地看着她把青瓷瓶放到柜子上。
灶房里早上那锅粥早就凉透了。
她没胃口,把那锅粥热了热,自己喝了两口,剩下的都端去寝殿门口搁着——他没有出来,她也没进去,搁下就走了。
她回到自己屋里,坐到床沿上,半天没动。
血浮屠那句"你父母何人?家乡何处",像一根刺,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。
她不是没被问过这种话。
穿书前,公司入职、办卡、租房,哪一样不要填父母姓名、紧急联系人?她填过无数次,闭着眼都能写出来——她妈爱唠叨,总念叨她该找个安稳工作;她爸话少,过年会往她碗里夹鸡腿。她烦他们烦得要死,可那是她的父母,她闭着眼都认得。
她答不上来,是因为血浮屠问的是"这具身体"的父母。
她不知道这具身体是从哪儿来的,家在哪儿,爹娘是谁,叫什么名字。
她只知道一个"戚芜"——还是宗门名册上写的。
谢眠坐了一会儿,忽然起身,走到门口,喊了一声:
"阿烈。"
阿烈正趴在外屋的窗台上发呆——它自打陪她回来,就一直蔫蔫的,没怎么说话。闻言它"嗖"地窜起来,紧张地绕着她转了一圈:"阿芜,你怎么了?还在想那个老东西问你的话?"
"没有,"谢眠说,"我就是想问……我以前住外门哪儿,你知道不?"
阿烈愣了一下:"你以前?你不就住外门吗——怎么,你自己倒忘了?"
谢眠心里一紧,嘴上含糊道:"……我记性不太好,进禁地之前的事,记得不全。她的东西,不知道还在不在。"
阿烈歪着火苗想了想:"外门女弟子都住山腰那排屋子,通铺。你被选去当祭品之后,你那铺盖应该没人动——祭品的东西,晦气,没人愿意碰。"
它说着,忽然反应过来:"你问这个干什么?"
谢眠垂着眼:"我想看看……我原来留了什么东西。也许翻一翻,能想起来一点。"
"想起来?"阿烈火苗一滞,"阿芜,你怎么了?好好的,怎么突然想翻那些旧东西?"
谢眠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她没法告诉它,她根本不是那个"戚芜"——她只是个占了这具身体的孤魂,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。
阿烈却像是读懂了什么,火苗晃了晃,没有追问,只闷声道:"……那我去帮你拿来。"
"我跟你一起去。"
"你去干什么?"阿烈急道,"你刚从那老东西那儿回来,好好待着!"它说着,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回屋里,"你等着,我飞得快,一会儿就回来!"
它"嗖"地窜出门,又折回来,补了一句:"……你要是害怕,就把灯点上。我爹在寝殿呢,他醒着。"
谢眠一愣:"你怎么知道他醒着?"
"他今天一直在前殿那边站着,站到日头偏西才回来。"阿烈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点她听不太懂的意味,"……他好像,在等什么。"
它说完,不给她追问的机会,"嗖"地飞走了。
谢眠站在屋里,那句话在心头滚了半天。
他今天,一直在前殿那边站着?
他不是被请去前殿议事吗?
议事……站到日头偏西?
她心头一跳,有什么念头飞快地闪过,又被她按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