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上出关这件事,归墟宗上下,没有任何一个人预想过。
封印石碎的时候,全宗跪了满地,连主祭白胡子老头的祭服都让冷汗浸透了。谢眠跪在祭台上,隔着重重人影,看见断崖深处那道赤红的火光越烧越旺,像有人在崖底点了一把烧了五百年的火。
然后,封印大殿的殿门,开了。
没有风。所有的风都往那扇门里灌。
那道门足有三丈高,平时锁着九重禁制,此刻像纸糊的一样,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。门后先涌出来的是灼人的热浪,扑在脸上,能把人的眉毛燎焦。紧接着,一个身影从门里走出来。
很高。很白。赤红的眼睛,半阖着,像还没睡醒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,袍角拖在地上,沾着灰,头发随意散着,垂到腰际。他走出来的时候,全宗的人又齐刷刷往下矮了一截,额头贴地,没人敢抬头。
谢眠抬头了。
她倒不是不怕死,她只是跪了太久,膝盖疼,想活动活动脖子。她一抬头,正好对上那双赤红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,正慢悠悠地,从她身上扫过去。
他的目光像两把带着火星的刀,从她头顶划到脚底,又从脚底划回头顶。谢眠觉得被他看过的地方,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——完了。被看见了。
她心里那个躺平的小人,连滚带爬地缩回了角落。她飞快地收回目光,低眉顺眼地跪好,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块不起眼的黑石。
可惜,已经晚了。
那位尊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沉,很低,像很久没说过话,带着一点哑:
“——本届祭品,就这?”
满场寂静。
谢眠身边的十四岁小姑娘抖得更厉害了,谢眠感觉到她的小手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主祭白胡子老头颤巍巍地抬起头,赔着笑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回、回尊上的话,这是宗门精心为您准备的,一共七位,都是、都是好生辰,好根骨——”
“哦。”
那位尊上慢吞吞地应了一声,随手一挥。
一道黑气从他袖中窜出去,卷起旁边一个祭品,轻轻一抛,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丢进了断崖。崖底传来一声闷响,很快又安静了。
满场死寂。
主祭的脸白得像纸,豆大的汗珠顺着胡子往下滚,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尊、尊上——”
“话多。”
那位尊上又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,黑气再卷,又丢了一个。
谢眠旁边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抱着谢眠的胳膊,哭得直打嗝:“姐、姐姐,我怕——”
哭声在大殿门口回荡。
那位尊上的手,顿了一下。
他偏过头,赤红的眼睛落在谢眠和她怀里那个小姑娘身上。
她后背蹭地冒出一层冷汗。
——来了来了来了。轮到我们了。
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,脑子里飞快地运转:原著里,尊上出关杀人,没人能挡,女主是三年后才遇到他的。现在她提前三年撞上了,还是个祭品身份。按这个剧本,她今晚必死。
必死。
谢眠吸了一口气,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松开小姑娘的手,在小姑娘惊恐的目光里,往前挪了半步,恭恭敬敬地,对着那位尊上,行了一个很不标准的大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