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老会的传召,第二天一早就到了。
来传话的是个灰衣执事,站在禁地门口,脸上堆着笑,腰弯得极低:“戚姑娘,长老会几位长老想请您过去一趟,就是……说说昨日祭台的事。”
谢眠在院子里把最后一根青菜择完,擦了擦手:“知道了。”
执事陪笑退下。
执事的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,脚步声远了,谢眠才收回目光。
她蹲回菜筐前,把最后一根菜梗掐掉,心里把这趟“请”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。昨日她当着全宗的面搅了献祭,今日长老会请她喝茶,不是算账,就是背锅。
反正横竖跑不掉。
她想了想,还是把菜筐收拾好,又给窗台那盆野花浇了水。
她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(这是典型的“先礼后兵”。脸上笑着,刀都磨好了。她太熟了,公司开人的时候,HR也是这副表情。)
她回到屋里,看见小满蹲在榻边,正捧着阿烈给她的半个馒头,小口小口地啃。见她进来,小姑娘抬头,怯怯地问:“姐姐,你要出去吗?”
“嗯,出去一趟。”
“是……有人要找你麻烦吗?”小满攥紧了馒头,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昨天听见他们说,你闯了祸……”
“不是麻烦。”谢眠蹲下来,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姐姐就是去讲个道理。”
小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小满抱着馒头,眼巴巴地看着她走到门口,忽然又追上来,从怀里摸出那根红绳穿的平安扣,踮起脚,挂在她脖子上。
“姐姐戴这个,”小姑娘说,“娘说,平安扣保平安。”
谢眠低头看了看那枚粗糙的小木扣,鼻头忽然有点发酸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姐姐戴着,平平安安地回来。”
谢眠站起来,忽然发现阿烈也蔫头耷脑的,火苗都不亮了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……”阿烈缩了缩,“我爹……今早天没亮就去禁地后山了。他昨晚一直没睡,在后山那块冰壁前坐了一夜。”
谢眠愣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殷烈昨晚没睡。她昨晚忙着安顿小满,忙完倒头就睡了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烈的声音闷闷的,“他就是不高兴。他不高兴的时候,就一个人去冰壁那儿坐着。五百年了,都这样。”
谢眠没说话。
她想起昨晚,他站在晨光里,替她挡下全宗目光的样子。她当时觉得他格外顺眼,却忘了问一句——他为什么要帮她。
一个祭品,扰乱了宗门的祖制,害得他在长老会面前下不来台。
换作是她,早就把这个惹事精赶出去了。
她忽然有点不确定,他今天会不会来。
她一路往议事大殿走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