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。
她只记得,那碗药抵上小姑娘嘴唇的时候,她的脚先于脑子动了。她扒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弟子,一脚踩上祭台的青石阶,把小丫头从他们手里一把拽了出来。
事后她回想,那几步路她是怎么走的,全然记不清了。只记得人群在她身前裂开又合拢,有人被她撞得踉跄,骂骂咧咧,她充耳不闻。
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那碗药不能灌下去。
这念头没什么理由,跟她一个祭品该不该管别人,半点关系都没有。她就是想起了穿书那晚,那碗药、那团火,还有四面那些看热闹的脸。
她当时没得选。这个小姑娘,凭什么就得替她再死一回。
小姑娘摔进她怀里,又惊又怕,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……姐姐,他们要杀我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谢眠说。
她把人护在身后,抬头看向祭台下的人山人海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:
“别怕,我管了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,随即嗡的一声炸开了锅。
“她疯了?一个祭品去拦献祭?”
“那不是尊上殿里的祭品吗,她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?”
“完了完了,扰乱祭仪是要杖毙的……”
议论声浪一样涌过来。谢眠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,腿也在打颤。她怕得要命。可身后的小姑娘正死死攥着她的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,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她不能退。
她其实可以退的。她身上没有绑绳,脚上也没有枷锁,只要她说一句“我错了,是我一时冲动”,青玄未必真敢把尊上身边的人怎么样。
可她退不了。
她身后那个小姑娘,正把脸埋进她后背,小声地、断续地说:“姐姐……我想回家……我娘还等着我……”
谢眠鼻子一酸。
她在心里回了她一句:谁不想回家。
青玄端着那碗药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祭、祭品!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!这是祖制,是宗门百年来的规矩——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谢眠说,“你们要灌药,要烧死她,我来拦。规矩是规矩,人是人。”
(这波属于典型的甲方话术:先扣一顶大帽子,再讲流程,最后按规矩办事。她当年被甲方吊了三年,这套路她熟。)
谢眠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,面上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:“规矩我没忘,祖制我也认得。可这套规矩,是人命供出来的。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,就一条——看不得人死在我跟前。”
青玄气得胡子都在抖:“好!好!扰乱祭仪,目无祖制,来人,把她给我拿下!”
两个灰衣弟子应声上前。
阿烈在她袖子里急得直蹦:“你疯了!你真是疯了!说好的不管呢!”
谢眠没理它。她感觉到袖口的布料动了动,紧接着一道小小的火苗从她腕边窜出去,箭一样射向广场尽头。
那是阿烈,去找它爹了。
(我可没让它去。)她听见自己还有空在心里嘀咕一句,(这算它自己擅离职守。)
就在这时,祭台上的命火忽然暴起。
那道雪白的火舌像是被什么激怒了,猛地窜起一人多高,直直朝祭台上的人扑来。小姑娘吓得尖叫一声,缩成一团。谢眠下意识把她按进怀里,伸手往前一挡。
那团火来得又急又凶,像一条甩过来的鞭子,灼人的热浪先一步扑到脸上。谢眠甚至来不及想自己接不接得住,身体已经先动了。
她侧身,把小姑娘整个挡在身后,抬掌迎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