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祭的风波,过去得比谢眠想象的要快。
小满在禁地住了下来,小姑娘手脚勤快,把院子收拾得比从前干净了好几倍。宗门里再没人提“献祭”两个字,连青玄见了她,都远远地堆起一个笑,喊一声“戚姑娘”。
仿佛那天的血与火,只是一场所有人都做了的梦。
宗门上下对禁地的态度,也微妙地变了。
从前是绕着走,如今是远远地行个礼,再快步走开。谢眠去膳堂领米面,掌勺的大娘多给她塞了一包桂花糖,压低声音说“给孩子甜甜嘴”。她愣了愣,才想起来,大娘说的是小满。
她捧着那包糖,站在膳堂门口,忽然觉得,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
殷烈依旧是那副样子。不爱说话,不高兴就去后山冰壁前坐着,饿了会自己到灶台前来,夜里发作的时候咳几声,压着嗓子,生怕吵醒谁。
谢眠摸清了他的脾气,也就不再像头一个月那样小心翼翼。
比如他喝汤只喝七分烫的,烫了皱眉,凉了推回来。比如他夜里有事要找她,从不开口喊,只在廊下轻轻叩两下窗棂。比如小满蹲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,他会无意间把坐的位置挪到能看见她的方向。
这些小细节,她一开始也察觉不到。是阿烈天天在她耳边念叨,念得多了,她也就记下了。
记下之后,她忽然觉得,这位大魔头,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。
她发现他最近,好像不怎么咳了。
那碗安神汤,她试了好几回才调对味道。
第一次放多了甘草,他喝了一口,没说话,默默放回桌角。第二次火候太急,药味发苦,他还是没说,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第三次,她才摸准了火候。
阿烈蹲在灶台上看热闹,说:“你对我爹的汤,比对你自己还上心。”
谢眠抄起锅铲:“我那是怕他嫌我熬的药难喝,把我撵出去。”
“啧。”阿烈拖着长音,“嘴硬。”
不知是因为安神汤里添了甘草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她不敢多想,也懒得想。日子能这么过下去,她已经很满意了。
不过他也并非全无变化。
前几日半夜,谢眠被阿烈的惊叫吵醒,说是她爹又咳了。她披衣赶到寝殿,看见殷烈半靠在榻边,正低头擦着嘴角。见她进来,他动作一顿,像是想把手里的帕子藏起来,最后只说了句“无事,回去睡”。
她没回去。
她走过去,在他榻边坐下,把一碗温着的药递给他。他看了她一眼,接过去,喝了。
那晚她坐在他榻边,看着他喝完药,又看着他合上眼,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。
阿烈趴在她肩头,小声说:“他从前不肯让人看见他这样的。”
谢眠没接话。
她只想着,明天得多熬一锅汤。
这天夜里,她煮了一碗新配的安神汤,端进寝殿。
殷烈坐在灯下,不知道在看什么,听见脚步声,抬起眼来。
寝殿里只有一盏灯,灯光昏黄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她端着碗走过去的时候,能听见灯花偶尔“啪”地爆一下,声音又轻又脆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画面,像极了她在现代加班到半夜,回家时路过的那盏路灯。孤零零的,却一直亮着。
“药。”谢眠把碗放到他手边,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
谢眠脚步一顿,回头。
“怎么了?药凉了不好喝?”
殷烈没接话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久到谢眠以为他睡着了,他才忽然开口:
“你想要什么。”
谢眠愣住了。
这五个字,像一块石头,扑通一声砸进她心里,溅起满池子的水花。
她张了张嘴,下意识想说“吃饭睡觉”,那是她穿书以来,对所有人都通用的标准答案。可话到嘴边,她忽然说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