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眠是被热醒的。
她睡得正沉,忽然觉得空气里全是焦味,像是有人把一整座灶台点着了。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窗棂上映着一层暗红色的光,连她枕边的铜镜,都烫得能烙饼。
她一个激灵,彻底醒了。
——是殷烈。
她鞋都没穿好,光着脚就往寝殿跑。越靠近,热浪越凶,走廊里的铁灯台已经烧成了暗红色,她经过时,裙摆险些燎着。她心里那股慌,也越来越重。
她不是没见过他发作。穿书这一个来月,他隔三差五就要烧一回——可那都是小烧,燎着衣角、烫着案角,她伸手,把火毒一点一点引出来,也就压下去了,她早就不当回事了。
真正的大发作,她统共也没见过几回。
她记得宗门每月送一回安神汤,每月摆一回安抚的仪——从前她只当那是"例行公事",是宗门怕他躁动。直到她守着这间寝殿,看着铁器烧红、梁木发烫,才慢慢拼出一点眉目:
他这病,原是**一月一回**的。
像潮汐,像月圆,宗门掐着他发作的日子送药、送祭品,为的就是让他在那一两日里"安稳"过去,再挣一个月。五百年来,都是这么过的。
可这一个来月,她亲眼看着他,从一月一回,到隔三差五地小烧,再到今夜——离上一回大发作还没几天,火势却比哪回都凶。
她心里那点"咯噔",忽然有了实落。
他的病,在坏。
可这次的势头,不对。
太凶了。她隔着一道门,都能听见火苗舔舐木梁的声响,噼里啪啦的,像是要把整座寝殿生吞了。
她一把推开寝殿的门。
门内的景象,让她整个人僵在了门口。
殷烈半跪在榻边,一只手撑着榻沿,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。他周身的火苗不受控制地往外蹿,燎过床帐,燎过案几,把桌上的茶壶烧得滋滋作响。他整个人蜷在那里,额角青筋暴起,喉咙里压着极低极沉的闷哼,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更让谢眠心惊的,是他的动作。
他明明已经疼成了那样,那只撑在榻沿上的手,却始终死死按着一个方向——火苗烧到床帐边上,他就伸手去挡,烧到案几那边,他就侧身去拦。他像个着了火的疯子,偏偏还分出一只手,拼命护着身下那方寸之地。
谢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,发现他护着的,是榻上那床旧褥子。
那褥子她认得。是她上个月见他夜里冷,翻出自己那床新絮的棉花,给他换上的。
他护的不是什么宝贝,是她给他铺的一床褥子。
谢眠站在门口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。
他看见她进来,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,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:“出去。”
谢眠没动。
“出去!”他低吼,火苗猛地蹿高一截,直扑向门口,“本座说了,出去!”
谢眠站在门口,看着他那副样子,忽然想起阿烈上回说的话:“他从前不肯让人看见他这样的。”
她没走。
她深吸一口气,光着脚,朝那团火走了过去。
“尊——”她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顿了顿,换了个称呼,“喂,你听我说。”
殷烈猛地抬头看她。
谢眠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快步走到他面前,伸手,直接握住了他那只攥着衣襟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