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眠是被冻醒的。
偏殿的窗棂漏着风,一截枯枝探进来,搭在积灰的木窗台上,像一根伸进来的手指。她裹着从原身柜子里扒出来的旧被子,缩成一团,躺了半晌,才彻底清醒过来。
她居然睡着了。
大魔头的地盘上,她睡了个整觉。
谢眠慢慢坐起来,揉了揉后颈。她借着小窗漏进来的天光,把这间偏殿里里外外看了一圈。破床,破桌,破窗,墙角结着蛛网,网着一只干掉的蛾子。地上积着灰,踩上去能留下半个鞋印。她的旧衣服叠在枕边,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工位挺清闲,就是环境差点。
她在心里把这个念头过了一遍,又纠正自己:这不是工位,这里是禁地。她的工作是端茶倒水加活着,指标就一条:明天还能睁眼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,领口磨得快透光了。墙角不知道谁留了一面铜镜,镜面灰蒙蒙的,照出的人影糊成一团,勉强能看出是个年轻姑娘,头发乱糟糟的,活像一只炸毛的鸡。
她认命地叹了口气,伸手把头发拢了拢,又用袖口蹭了蹭脸。
——得亏尊上不照镜子,不然看见她这样,怕是连夜就要把她丢下山去。
她叠好被子,推门出去。
石院很小,一圈灰扑扑的院墙,墙角一口井,井沿长着青苔。井边一棵歪脖子树,叶子掉得差不多,树下码着一摞劈好的柴,整整齐齐,像有人日日打理。
谢眠看着那摞柴,愣了一下。
这地方有人住过。
她绕着石院走了一圈,蹲在井边往下看,黑洞洞的,看不见底。她又去推院门,门上的锁锈得厉害,一碰就掉渣,锁眼里塞着干掉的草。
“这地儿能种菜吗?”她自言自语。
没人回答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锈渣,走向主殿偏角搭出来的半间屋子。砌着一个灶台,台上放一口铁锅,锅里积着半锅水,漂着几片落叶。灶台边有一只木箱,打开,里面是半箱米,米边蹲着一小罐盐,还有半罐粗糖。
谢眠有点感动。
大魔头虽然凶,但管饭,管盐,还管糖。
淘米,下锅,生火。她蹲在灶前,看火苗舔着锅底,动作慢得像在公司摸鱼。反正没人催她。反正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活着。
粥煮到一半,主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谢眠端着粥碗站在厨房门口,朝那边看了一眼。主殿的门半掩着,幽蓝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,一跳一跳。她想起昨晚殷烈扶在门框上的手,想起他擦血的指尖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端着粥过去了。
“尊上,”她在门口站定,“我煮了粥,您喝点?”
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放着。”殷烈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放哪?”
“案上。”
谢眠推门进去。寝殿还是那副样子:一张榻,一张案,案上积着灰。殷烈坐在榻边,长发披散,垂着眼,像没睡好。他抬眼看了她一下,又垂下去。
她把粥放在案上,顺手擦了擦案角的灰。擦灰的时候,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。
她没抬头,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:“趁热喝。”
殷烈没动。
谢眠也没催,转身往外走。她脚步放得慢,像是存心等他端碗。走到门边,身后果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碗沿磕碰,像有人终于端起了那碗粥。
她没回头,心里悄悄松了口气。
——肯喝就好。肯喝,她这条命就暂时稳了。
刚踏出门槛,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身后炸开,又细又脆,带着一股气鼓鼓的劲儿:
“——你这祭品,脑子有病吧!”
谢眠脚步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