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眠是被小满堵在结界外头的。
那日她出禁地领例俸,刚走到结界边,就看见一个脑袋从山道拐角探出来,冲她招手:“戚姐姐!戚姐姐!”
小满跑得气喘吁吁,脸涨得通红,像揣着什么了不得的消息:“你猜怎么着!顾师姐她——她要去玄雾秘境了!”
谢眠愣了一下:“玄雾秘境?”
“就是那个进去十个人出不来的秘境!”小满压低声音,“宗门这几年都没人敢接,这回丹房牵头重启,说赏格翻三倍,还额外许一样丹药——什么丹都能许!”
谢眠心里咯噔一声。
“……她要那个丹药做什么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小满挠了挠头,“不过我听内门的人说,顾师姐最近接活接得疯——什么危险接什么,好像很缺灵石。她上回考核又受了伤,还没养利索呢。”
谢眠没接话,打发走小满,领完例俸,往回走。
路过演武场的时候,那边又围了一大圈人,喝彩声隔着半座山头都能听见。她本来不想凑热闹,脚步却被人群裹着,不得不慢下来。
台上站着的,正是顾清让。
她已经打了好几场了。台下人喊:“顾师姐今天连挑五场了!”“她是不是疯了?前几天下山还受了伤呢!”
台上没人接话。
顾清让一身月白道袍,边角都蹭脏了,手里那柄剑却稳得很——对面换一个,她赢一个;再换一个,她又赢一个。她赢了也不笑,剑尖一收,就站在台上等下一个,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。
最后一场,她赢得有些勉强。收剑时她脚下一软,扶了一下栏杆才站稳,那点踉跄一闪而过,快得台下人只当她是在擦汗。
“不错。”高台上一位长老捻着胡子,轻飘飘丢下两个字,转身走了。
台下有人起哄:“顾师姐,长老夸你了!晚上不得请客啊?”
顾清让站在台上,什么也没说。她垂着眼,把剑还了鞘,一瘸一拐地走下台。没人为她递水,也没人问她腿上那一下伤没伤着。
谢眠远远看着,忽然想起她上辈子老板最爱说的一句话:
“年轻人,多干点是福气。”
干到进医院,还是福气。
她又想起那日在茶棚,顾清让坐在她对面,攥着碗沿,指节发白,说“我有时候在想,我要是不卷了会怎么样”。更早的时候,她路过练功房,还听见有人在墙角压着声儿哭,说“妹妹的药不能停”。
妹妹的药。
谢眠垂下眼,把那三个字在心里滚了一遍。她转身,往禁地走了两步。
又停下来。
她告诉自己:关我什么事?她是卷王,她爱卷就卷,卷死也是她自找的——上辈子她最烦的就是这种把“努力”挂嘴上、还瞧不起躺平的人。
可她脑子里,老是晃着刚才演武场那一幕:她赢了,没人给她递水;长老说“不错”,转身就走。
谢眠站在原地,吹了一会儿风,最后还是掉头,往内门的山道走去。
她对自己说:我就远远看一眼。就看一眼。
内门弟子的住所,在演武场后头那一排。谢眠到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她没敢走近,远远地绕到顾清让屋后的那棵老槐树下——隔着半扇窗,她看见屋里亮着灯,一道瘦长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正伏在案前,写着什么。
影子忽然停下来,咳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