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眠是第五天傍晚,被殷烈叫进主殿的。
这几天,禁地的日子出奇地安生。她每天早上起来,淘米,煮粥,端进主殿,放在案上。殷烈喝完,她收碗,擦案,退出去。两个人之间,话不超过三句。阿烈蹲在灶台边,一会儿嫌她水放多了,一会儿嫌她盐放少了,嘴上嫌弃,到了饭点却准准蹲在锅边等。
谢眠觉得,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,好像也不错。
直到这天傍晚,阿烈忽然蹿进厨房,火苗烧得忽明忽暗,围着她转了三圈,压低声音说:“完了,爹要审你。”
谢眠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:“审我?”
“嗯!”阿烈急得直抖,“他在里间坐了半个时辰了,手里那缕火一直没灭过。我认识爹五百年,他这副样子,就是要干大事!”
谢眠想了想:“他会不会就是饿了,等我做饭?”
“不是!”阿烈跳起来,“他连我都不让进!”
谢眠擦干手,把刷子放好:“知道了。”
她刚走到厨房门口,主殿那边就传来一声不带情绪的话:
“祭品,进来。”
谢眠擦了擦手,走进主殿。
寝殿里点着灯,还是那盏幽蓝色的。殷烈坐在案后,手边放着一盏茶——茶是她早上沏的,没喝。他手里托着一缕火,那火悬在他掌心,不旺,幽幽地跳着,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。
阿烈没跟进来。它蹲在门框上,火苗一缩一缩的,冲她挤眉弄眼。
谢眠站在案前,飞快扫了一眼这间寝殿。榻边多了一床叠好的薄毯,是她前两天洗的;案角的茶盏换了个新的,是她早上摆的那只。五百年没人住过的地方,被她住出了一点人气。
“尊上,您叫我?”
“站好。”殷烈说。
谢眠站好了。
殷烈没说话。掌心的火忽然一跳,分出一缕细小的火苗,飞到她面前,悬停在她眉心前,慢悠悠地转着圈。
“孤问,你答。”殷烈说,“答一句,火就灭一分。你若撒谎,火会烫你一下。”
谢眠:“……”
好家伙,测谎仪。
“答完之后呢?”她问。
“答完,你回去。”殷烈顿了顿,“你若撒谎,就留在殿里。”
谢眠看着眼前那缕火苗。火苗在她眉心前晃晃悠悠,像一把悬着的刀。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:她穿书的事,她确实不太想让人知道。但殷烈要问的,大概是“为什么来禁地”“想干什么”这类。这类问题,她的答案基本都是真的——她确实只是来活命的。
那就答呗。她这个人,懒,但很诚实。
她看着那缕火苗悬在眉心前,忽然想起自己最后一次体检时,护士往她胳膊上扎针的样子。一样的例行公事,一样的看不出情绪。
区别在于,体检的针扎的是胳膊,这缕火问的是话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:穿书前被甲方和老板查,穿书后被大魔头查,她这人是不是天生就跟“审问”两个字犯冲?
“问吧。”她说,“您问,我答。”
殷烈看了她两息,开口了。
“你为何要来禁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