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确认单折起来放进口袋,和那张纸条叠在一起。
“对了,”护士说,“早上送信的那个人,你认识吗?”
“什么人。”
“男的,穿深色外套,站门口没进来。把信封放护士台就走了。”护士想了想,“他个子挺高,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。”
沈听晚没有回头看走廊。她把暖水瓶放在床头柜上,盖子拧开,水汽冒上来。“没看清脸?”
“没看清,走太快了。”
沈听晚倒了一杯热水,放在母亲手边。“有点烫,凉一会儿再喝。”她坐回椅子上。窗台上的绿萝又耷拉了一片叶子。她伸手把枯了的叶尖掐掉,指甲掐进去的时候汁水沾在指腹上,绿的一点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银铃。它安静地躺在她腕间。红绳贴在皮肤上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印子,时间久了红绳的颜色渗进皮肤里,一圈浅红。她用手指压了一下那道印。
“妈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会跟我说实话吗。”
沈母没回答。过了很久,她伸手碰了一下杯沿——烫的,她缩回手。“晚晚,你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,烧到四十度,我背着你走了三站路去医院。你在路上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话,你记得吗?”
沈听晚想了一下,摇摇头。
“你说,‘妈妈,我要是醒不过来,你帮我养花。’”沈母笑了一下,嘴角往右歪,“你那时候才七岁。后来你醒了,那盆花已经枯了。”
沈听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绿的汁液。“我记得那盆花。”她说。她没再说别的。她母亲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,碰了一下她的手指——很轻的碰,指尖碰了一下指尖,像在试温度。
“你要当心那个出钱的人。”沈母说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没有白给的钱。”
沈听晚把母亲的手塞回被子里,被角压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
她走出病房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。走廊里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砖上切出一道斜的光带。她走在那道光带里走过了两扇病房门,然后停下来——她看见走廊尽头,电梯口旁边的长椅上,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。
他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份折起来的报纸。他没有在看报。
他的拇指在报纸边沿来回刮。她站在光带里看了他两秒。他抬了一下头——看了她一眼。很短的一眼。然后他站起来,转身走向电梯,按了向下键。
电梯门开的时候他走进去,没有回头。门关上的瞬间沈听晚看见他右手的拇指还压着报纸边沿,指节微微泛白。
她站在原地。银铃在腕间被手腕侧面的骨头顶了一下——叮。声音很小,像是铃舌自己滑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银铃,又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:负一层。
她走回病房门口,推开门。母亲的呼吸声平稳,像是已经睡着了。沈听晚站在门口没进去。她低头翻了一下口袋——纸条还在,确认单还在,还有一张她没注意到的、从信封夹层里掉出来的东西。很小的一张卡片,和名片差不多大。她翻过来。上面写着一串数字:一个手机号。没有名字。
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那张卡片和纸条叠在一起,全部放回了口袋。她走进病房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窗外有风把楼下那棵树的叶子吹翻了一面。银铃又响了一声。这一次她没有低头看它。她只是把右手握紧了——拇指压在食指第二关节上,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。和巴塞尔雨夜那把伞柄上印子一样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