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做能源和地产的,沪市排前三。那个基金专门做重症患者医疗救助的——今年经手的病例两百多例,你妈是其中之一。"
沈听晚把奶茶杯放在车顶上,低头去拉车门。拉了两下,没拉开。第三下她用了点力,车门开了,奶茶杯从车顶滑下来。她伸手接住了,没洒。她弯腰钻进车里,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进去。
林薇坐上驾驶座,没急着点火。"你今天不对劲。"
"耳朵堵了。"
"你平时耳朵堵了会骂人。"
沈听晚靠在座椅上,看着挡风玻璃外面——B2层的天花板,一排排灯管亮着,有一根灭了,两头发黑,像烧断的灯丝。她盯着那根灭了的灯管看了几秒。"骂不出来。"她说。
林薇发动了车。引擎声在封闭空间里闷闷的,和她右耳听见的世界一样。车开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光线猛地亮了一下,沈听晚眯了一下眼。她看见后视镜里有一辆黑色的车跟在后面,隔着三四辆车,看不清车型。后视镜的边框上沾了一小块灰,她用拇指擦了一下,没擦掉。
"谁给你买的那件外套。"林薇说。
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她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外套,羊毛混纺的,标牌剪了一半。"飞机上盖的,下机的时候顺手穿了。"
"谁给你盖的。"
"不知道。"
林薇转头看了她一眼。"你穿了一件陌生人的外套回来了。"
沈听晚把外套领子翻起来闻了一下。有一股很淡的味道,像雪松混着洗过的棉布。她以前没闻过这种味道。她闻第二遍的时候银铃又碰了一下车门的塑料饰板——叮。这次响了,很轻。"不知道是谁。"她说完就转头看窗外了。
车上了高速。路两边的树往后退,沈听晚看着一棵接一棵的树,数到第十七棵的时候她走神了。她想起巴塞尔那场雨。喷泉边的山茶花被雨打落了三瓣,一瓣卡在石雕天使的翅膀缝里。她当时看见那朵花的时候想过——它卡在那里了。但她没有把它拿下来。她只是看了看它,然后转身走进旋转门。那朵花应该还在那里。
她把额头抵在车窗上。玻璃凉的,额头贴上去的时候左半边先碰到——车窗有一点弧度,她脸颊压上去的时候玻璃隔着皮肤传来轻微的震动感,是轮胎碾过路面的节奏。
"我手机响了。"沈听晚说。
林薇看了一眼中控台。"没有。"
"我说的不是刚才。"她把额头从车窗上移开,坐直了,从包里摸出手机。屏幕上什么都没有。她锁屏,又解锁,还是没有。"那可能是飞机上的事。"她把它放回包里。
她拉了一下外套右边的袖口。里面有一小块硬的东西,缝在里衬上——摸起来像一张叠起来的纸条。她把袖口翻过来,指尖伸进缝线边缘摸了一下。确实有一张纸条。她没有把它拿出来。她把袖口放了回去。
"谁在那车上。"沈听晚忽然说。
林薇看了一眼后视镜。"哪辆。"
"黑色的。"
"没注意。"
沈听晚没再问。她转头看了后窗一眼——隔了两辆车的位置有一辆黑色轿车,和她出停车场时在后视镜里看到的那辆同一款。但沪路上同款车很多,不能说明什么。她转回头来,又看了一眼林薇帆布鞋踩油门的右脚——她的鞋带松了。沈听晚没提醒她。
车子进了市区的时候下起了雨。雨不大,打在挡风玻璃上是一粒一粒的,像细盐。林薇开了雨刷,雨刷刮过去的时候玻璃上留下一道半弧形的干净区域。沈听晚看着那道半弧,看着它一遍一遍地扫过玻璃表面。右耳忽然通了。叮的一声——不是银铃,是气压通了。棉花被扯掉了。她听见雨刷刮玻璃的声音了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她攥了一下右手。掌心空空的,什么也没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