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
“那你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。”
雨水顺着台阶漫溢,溅湿他的裤脚。他依旧是那副熟悉的站姿,右肩微沉,重心偏落左腿。唇瓣轻动,似有话语欲出口,最终又归于沉寂。几秒后,他低声道:“我打算辞职了。”
许念抬眸看他:“辞了之后打算做什么。”
“去一家画廊做布展。”
“哪家画廊。”
他没有作答。
许念低头抚平手中纸页的折痕,侧身让出整扇门的光亮:“先进来,别站在雨里。”
陈默抬步踏上台阶,擦肩而过时,湿透的肩头轻轻擦过她抵在门框上的手臂,微凉的潮气沾在她的衣袖上。许念抬手合上门,隔绝了室外的雨声与冷风。画廊暖融融的灯光落满他周身,将湿透的衬衫领口、袖口映得发亮,水渍纹路清晰可见。
许念转身走进工作室,再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条干净的灰色毛巾,叠得整整齐齐。她径直递过去,陈默接过,低头擦拭着潮湿的发丝。
他擦完头发,没有递回毛巾,随手搭在颈间。垂眸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摆,指尖微僵。许念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一杯温水,轻轻推到前台边缘:“喝了。”
陈默端起水杯,浅酌一口。水温刚刚好,温润不烫喉。他放下杯子的瞬间,许念看清了他的动作——拇指抵着杯壁外侧,食指与中指轻扣杯沿。
这个姿势她见过。从前在疗养院的长廊里,他拎着药袋站立时,便是这般握姿。
她收回思绪,将那张摄影集内页平铺在前台桌面,掌心轻轻压平所有褶皱,语气平淡:“撕得不太整齐。”
“手抖。”
“为什么抖。”
陈默依旧沉默,没有应答。
许念将纸页翻面,拿起前台的铅笔,在纸面角落落下几行小巧的字迹:石阶缺角。第三级。里面。
她推回他面前。陈默垂眸望着那行清瘦的字迹,指尖轻轻拂过纸面,抬眼看向她:“你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石阶的事。”
“沈听晚告诉我的。她查到的东西,会跟我说,只是旁人不知道。”
陈默静静望着她。她神色依旧平淡无波,只是唇线抿得比平日里更紧几分,藏着不易察觉的情绪。他将写了字的纸页仔细折好,重新揣回内侧口袋,取下颈间的毛巾,规整叠成三折,轻轻放在前台桌面上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雨还没停。”
“车里有伞。”
许念没有再言语。陈默转身出门,顺手带上门,依旧留着一道和方才一样宽窄的缝隙。
许念立在前台后,望着门缝外浸透雨雾的微光,静静伫立良久。几分钟后,巷口传来引擎启动的声响,紧随而来的是雨刷摆动的轻脆咔嗒声。车子驶出巷口,拐入主路,声响由近及远,慢慢消散在雨幕里。
她低头看向前台那方叠好的毛巾,三折工整,一如他向来克制的模样。她伸手拿起,将潮湿的一面翻折向内,干爽的朝外,搭在前台角落。
随后摸出手机,点开那个未曾备注的号码,敲下一行字:石阶的事,查到了告诉我。
消息发送成功。三分钟后,对面传回一个简洁的字:好。
许念将手机倒扣在桌面。画廊彻底归于安静,只剩窗外雨声簌簌,轻轻敲打着玻璃。她垂眸凝视桌面残留的、纸页压平的淡淡折痕,一望便是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