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继续问。过了一会儿她说:“里面有那条河吗。”
“有。”
“有石阶吗。”
他沉默了一拍。“有一张。石阶的第三级缺了一个角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的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松着,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个旧茧还在。她把自己刚才被他碰热的掌心贴在自己膝盖上。“那本书是陈默寄给你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寄给你。”
“他说他翻到一张照片,和沈晚的事有关。”
她站起来走进画室开了灯。那面墙上的画还在——蹲着的人影,空白着脸。她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。他在客厅里没有动。她听见他翻画册的声音,一页一页的。她关了灯走出来,走到沙发旁边。画册翻到中间某一页。她弯腰看了一眼——古镇的照片,灰瓦白墙,河从桥下流过,石阶伸进水里。右下角一行铅笔字被水浸模糊了,只能认出两个字:“沈晚。”
她看着那两个字。他仰着头看她,下巴微抬,喉结露出来。她弯下腰。嘴唇碰了一下他的耳朵。和上次碰下巴一样的角度,轻轻的。然后她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尖。很轻,不会留牙印的力度。他整个人僵住。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悬在半空,没有碰她。她松开牙齿的时候嘴唇还贴着他的耳尖。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猜你在想我是你的了。”
她直起身来。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红,一直红到耳垂。下巴绷着,喉结上下动了两下。他抬头看着她。过了好几秒他说:“你刚才——”
“咬了一下。”
“疼。”
“没用力。”
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尖。指腹在那里停了一拍,放下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比平时低。“你猜对了。”
她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。他坐在那里,耳朵还是红的。右手搭在扶手上,拇指压在皮面上。她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——银铃安静地挂着。她拨了一下。叮。很轻。她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进卧室。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还坐在沙发上,手搁在扶手上没动。画册搁在他膝盖上,翻到那张古镇的照片。她关了门。躺在床上,手搁在枕头旁边。耳尖上还留着刚才碰他耳尖时的触感——温的,粗糙的,胡茬刮过她的嘴唇。她把手指放在自己耳尖上碰了一下。凉的。她翻了个身面朝墙。墙上那块痕迹还在。她闭上眼。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。脚步声经过她的房门,停了一下。她没有动。脚步声走远了。书房门关上了。她睁开眼。把手腕上的银铃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。红绳松开的时候在指间绕了一圈。她把它搁在那里,没有戴回去。然后她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,床头柜上的银铃不见了。她坐起来看了一眼——床头柜上只剩红绳,叠得整整齐齐的,放在她昨晚搁银铃的位置。她伸手摸了一下红绳——还在,没动。银铃没了。她下床穿鞋,走到客厅。他站在厨房里搅粥,右手握着木勺,腕子转的弧度很小。她走到灶台旁边。他从粥锅前面偏过头来看她。“早。”
“银铃呢。”
“在书房桌上。”
“为什么在那里。”
“昨晚你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。我经过的时候看见了。怕你早上起来找不到,放书房桌上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搅粥的动作没停。“你半夜又醒了。”
“嗯。三点多。起来喝水,看见你房门没关。银铃在床头柜上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——红绳还在,空荡荡的。她转身走进书房。银铃放在书桌正中间,下面压着一张便签。
她拿起来看——“放在这里,你早上找得到。”她翻到背面——“我碰了一下。没响。”她把银铃拿起来系回手腕上。红绳绕了两圈,打结的时候用牙咬住线头拉紧。她走出来的时候他端着两碗粥放在餐桌上。她坐下来喝了一口,不烫。
他坐在对面。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。粥里没有枣。她的视线从碗里移到他脸上——他低头喝粥,耳朵已经不红了。她拿起勺子,继续喝粥。
窗外天亮了,薄薄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落在桌面上。她的银铃在腕间碰了一下碗沿,叮。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她没说话。继续喝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