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样。”孟殊把包挎在肩上。她的视线从沈听晚脸上移到她腕间——袖口遮着银铃的位置,什么也看不见。然后她收回视线。“你现在这样挺好。比我之前想的要好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黑色大衣的下摆从沈听晚的椅子旁边擦过去,带起一小阵风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“手链我扔了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大堂吧很安静,沈听晚听见了。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沈听晚坐在原位没有动。桌面上那杯孟殊没喝完的咖啡还搁着,杯壁上的水雾已经干了,杯底结了一层深褐色的干痕。
她把那个杯子推到了桌子中间。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,把袖口拉起来——银铃安静地挂着。她把它解下来,放在掌心里。
铃铛表面被她戴了这么久,颜色暗沉了,但铃身内侧那一小行刻字还在。她翻到内壁看了一眼——“替我活”。三个字,笔画歪歪扭扭的,是沈晚用指甲刻的。她把银铃握在手心里,攥了一下。凉的。然后她松开手,把它重新系回腕上。红绳绕了两圈,打结的时候她用牙咬住线头拉紧了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,陆衍在厨房煮粥。她站在半墙后面看了一会儿——他搅粥的动作和平常一样,右手握木勺,腕子转的弧度很小。她走过去,站在灶台旁边,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放在台面上。碗沿朝右。他偏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今天去哪了。”
“见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。”
“孟殊。”
他搅粥的手停了一拍。木勺抵着锅底没有动。过了两秒他才继续搅。“她找你干什么。”
“聊天。”
“聊什么。”
“聊你。”
他没有接话。粥开了,他把火关小,盖子揭开了一半让蒸汽跑出来。
她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白气散开。他拿了一个碗先盛给她,放在台面上,然后给自己盛了半碗。
他端起自己那碗走到餐桌前坐下来。她端着粥坐在对面。喝了一口——不烫,刚好。
两个人面对面喝粥。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,沉在碗底,汤是稠的,没有枣。
她喝完了自己的那碗,站起来收碗的时候他伸手接了过去。她看着他洗——三遍,碗沿朝右,放回沥水架。他擦干手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。
“孟殊说你以前跟她订过婚。”她说。
“家里谈过。我没答应。”
“她说你没说话。没答应也没拒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他看着她。厨房灯从侧面照过来,他的脸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暗处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——拇指压在食指关节上,压了一下,松开了。“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订婚这件事跟我没关系。我找的人还没找到,订给谁都一样。”
“那现在呢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。”
她没有追问哪里不一样。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肩膀蹭了一下他的手臂。
他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。她走进画室,没有开灯。站在黑暗里,她看着墙上那幅画——蹲着的人影,空白着脸。
孟殊今天在大堂吧里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——影子,替身。但她站在那面墙前面,伸手碰了一下画上颧骨的位置。
颜料干了,粗糙的。她没有画脸。也许永远不画。也许空着才是对的。她收回手,走出了画室。经过走廊的时候书房门开着一条缝,灯亮着。
她走过去,没有停。回到卧室躺在床上,银铃在腕间碰了一下床头柜,叮。她翻了个身面朝墙。
墙上那块痕迹还在。她闭上眼。过了一会儿书房那边传来椅子腿碰地板的轻响。她没睁眼。但她知道,他今晚不会半夜醒了。因为粥煮好了,碗洗了,两个人的碗都朝右。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