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县衙后堂多了一只炭盆。
周秉进门时脚下一停。
“谁搬来的?”
“我。”
闻川正把漏风的窗推严。
周秉看了眼案后的谢执安,又看了看炭盆。
“我这县衙还没穷到让人带炭上值。”
谢执安头也没抬。
“那便算周大人的。”
周秉噎了一下,坐下:“说正事。”
桌上摆着昨日从废香料铺带回来的黑灰碎屑,另有陈六口供和顾家旧印记录。
昨日来过的邹老吏也被重新请了过来。
老人年轻时在军器监外围当过差,后来进县衙,一待就是二十多年。如今腰背已有些弯,眼睛却还好。
他捏着一块米粒大小的黑色碎片,对着晨光看了许久,又用锉刀轻轻刮去表层。
暗沉铁色露出来。
“料不错。”
周秉问:“能确定是弩上的?”
“不能。”
老人答得干脆。
“只有这点碎东西,谁敢定?”
谢执安道:“若按陈六所说,箱中铁件大小相近,分别裹油纸,能看出什么?”
邹老吏这才正色。
“至少不是寻常铁器。若是机牙、悬刀一类机括坯件,倒合得上。东西要做得准,一批之间不能差得太多。”
“长安能做这种东西的人多么?”
“会做的不少,能一批一批做得差不多的,不多。”
谢执安没有继续问匠人。
“铁料呢?”
老人抬头。
“这样的料,从哪里来?”
邹老吏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先查谁会做?”
“人可以躲。”谢执安道,“铁进过城,总会留痕。”
老人顿了顿,点头。
“官坊有官坊的路,民间也有铁料行。若只是几斤十几斤,不好找;可若长期做一批东西,总不能每回都从街边零买。”
林川已经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