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思忖间,一道沉稳的脚步声,自街巷尽头缓缓传来。
白日喧嚣的主街人来人往,可这人走来时,周遭的人声、吆喝声竟似下意识低了几分。周遭摊贩、过路行人,皆下意识侧目,眼底带着几分敬畏与避让。
是方才那名穿靛蓝短褂的中年男人。
他依旧双手背在身后,微隆的腹间束着墨色腰带,那块莹白玉扣在正午日光下,折射出温润却矜贵的光泽,格外惹眼。步履不急不缓,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力,自带常年身居上位、执掌商行的压迫气场。
他径直走到豆腐摊前,停在苏青瓷面前。
铁柱瞬间绷紧身子,下意识往前半步,挡在小花身前,眼神警惕地盯着来人。
男人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戒备,目光沉沉落在苏青瓷身上,扫过她沾满薄茧的双手、简陋却干净的摊子,最后定格在她沉静无波的眉眼间。
对视片刻,他忽然开口,声线低沉厚重,带着久经商海的笃定与底气:“小姑娘,你这豆腐,我全包了。”
一字一句,清晰落地,掷地有声。
周遭瞬间一静。
往来路人纷纷驻足侧目,街巷间的喧嚣骤然淡去大半。
全包了。
短短三个字,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许诺,亦是毫不掩饰的强势招揽。
铁柱呼吸一滞,心头骤然一紧,下意识看向苏青瓷,等着她回应。
苏青瓷抬眼,从容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,不卑不亢,眉眼澄澈坦荡,无半分乡野小女的怯懦局促。
“敢问老爷是?”
男人唇角微扬,笑意很浅,不达眼底,带着几分商人独有的精明与考量:“在下周德贵,镇上粮油行做主之人。”
周德贵。
清水镇无人不晓的名字。
他手握全镇半数粮油供给,粮仓遍布四乡八镇,客源辐射周边村落集镇,财力人脉,远非只守着一座醉仙楼的刘掌柜可比。是真正扎根清水镇、盘根错节的商界巨头。
苏青瓷心中了然,所有细碎线索瞬间串联成型。
难怪那人目光沉稳凌厉,难怪周身气场如此矜贵慑人。原来是他。
刘掌柜垄断豆腐生意多年,周德贵便是被挤压的另一方。粮油米面本是一体,豆腐作坊看似微小,却能牵动粮油销路,刘掌柜独占豆腐客源,间接分走了他不少零散生意。
她的出现,于刘掌柜是威胁,于周德贵,便是可借力、可拉拢的利刃。
“周老板。”苏青瓷微微颔首,礼数周全,语气依旧平稳,“何谓全包?”
周德贵看着她这份远超同龄少女的镇定从容,眼底的欣赏又深了几分。
寻常乡下丫头,听闻他的名号、见到这般招揽,早已受宠若惊、慌乱应答。可眼前这姑娘,临事不慌、遇事沉稳,眼神清亮通透,心思缜密冷静,是块绝佳的经商料子。
“往后你所有产出的豆腐、豆花,不必再沿街摆摊售卖。”他缓缓开口,条理清晰,字字让利,“每日磨制的成品,尽数送我粮油行。定价高于醉仙楼两文,日日现结,绝不拖欠。”
“我粮油行客源更广、销路更稳,不必你风吹日晒出摊奔波。只需安心磨制货品,不愁销路、不愁营收。”
条件优厚到极致。
加价收购、日日现结、包圆所有销路,免去摆摊辛劳,安稳省心,是无数小摊贩求之不得的机缘。
铁柱听得心头震动,几乎要脱口应下,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悸动,转头看向自家姐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