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我一直没有告诉林越这件事,他回国后追问了我几次要不要去玩,我都说要忙着补习班考试搪塞过去。
直到我和云朵站在一大清早的登机口,窗外的白云浅浅盖过冒头的太阳,我才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信息,上面写着:我们过会儿见?
紧跟着就是关闭手机、等待飞机起飞。想到他有可能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,我就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“欢子,你笑什么呢?”刚放好行李的云朵坐到我身边,纳闷地看着我一个人发笑。
我赶忙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云朵没有多疑,倒是小声地问我最近有没有跟团子联系,她是不是都没有回莲城过暑假。
这么一说确实。
自从期末考试后,团子发了条信息说有事暂时先不回来后,就没有太紧密的聊天。偶尔几次分享美食,她也不太有精神的样子。
“是阿姨怎么了吗?”我问云朵。
“我听我妈说,阿姨又重新回到莲城工作了,但是她没有回来。不知道是被劝好了,还是另有隐情。”云朵一脸神秘地说道。不怪她意外,毕竟之前团子那么坚决地要和妈妈在一起生活,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。
虽然我们都想开口问起这件事,但是又不知从何问起,这不属于当下的我们能够插手的范围,包括团子,也不过是等待命运落锤定音的人。
“等到了海边,打电话跟她说说话吧。”
我和云朵在达成一致后,兴奋地看了会窗外的天空,又歪倒在一起补着没睡到的懒觉。
落地福城后,滚烫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,我和云朵拎着箱子逃也似的登上摆渡车,往机场出口前进。
这座城市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耀眼,比莲城略朴素的机场建设,让眼前的建筑一目了然。夏天独有的热浪熨在空地上,有海市蜃楼的错觉。我是在这时想起要打开手机,不知道林越有没有睡醒看到呢。
“出口出口,欢子快走!这里要热死啦!”
云朵二话不说,抓住我的手腕就直奔有冷气的出口,身旁拥有同样奔跑速度的,是几位“夕阳红”旅行团的大爷大妈们。
我感到自己的行李箱就在脚后跟附近穷追不舍,一个不小心,就有“马失后蹄”的危险。
手机在掌心不断震动,我猜是林越或者父母的消息,但此时此刻的我没有办法看上一眼。当然,如果我能提前看到,或许就不会——
【欢迎薛易欢小朋友】
在看到写有我名字接机牌的时候惊恐地想要找块地埋起来。
护栏外面,是一个在人群中也足够突出、显眼的身影,高挑的个子,柔顺的头发搭在脑后,脖子上挂着银色的耳机,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。他的手里懒懒散散地拿着块牌子,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大名。
我的大脑不容许我有片刻的迟疑,我一用力,拉住云朵就想往后撤,不料她已经发现了那个令人瞩目的存在,大声问我:“欢子,那里怎么写着你的名字啊?!”
很好,非常好。我很确定,不管林越之前有没有看到我,在这一刻,他都发现我了。
“嘘,我等会儿给你解释。”硬着头皮的我一手推着箱子,一手拉着云朵朝林越的方向走去,但始终不敢抬头,直到一双脚停在我向下看的视线里,我才停了下来。
“你好,我是林越,薛易欢的……”
林越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,他自如地跟云朵介绍着自己,但诡异的停顿让我心里暗道不好。
只见他就着我的身高弯下腰来,憋着笑意看着我充满尴尬的眼睛:“哎你说,我是你的谁呢?”
他手里的牌子还支棱在一旁,我羞耻地抢过来把名字那面对着自己,随口应道“爱谁谁”。
“哈哈哈哈!”林越看着我的样子,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。“行啦,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,还好福城就这一个机场,东西给我吧。”他自然地握过我行李箱的把手,把云朵手里的提袋也顺势接过去,吓得她诚惶诚恐地连说好几声“谢谢”。
我偷偷挽过云朵的胳膊,搭在她耳边小声地解释起来:“他是我在学校碰到的……朋友,比我们大几岁,是福城人,可能会给我们当个导游吧。你别跟我妈、也别跟你妈说哦。”一口气说完一大段后,心跳都跟着急促起来。
云朵给我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后,又看了看快我们半步的林越,打量几下露出夸赞的神色,她凑过来说道:“不错不错,眼光好的。”
这下真是有口说不清了。我认命地假装没听见这句话,跟着自己行李箱的轮子,一路走出机场的大门。
“哦对,”突然停下脚步的林越转过身来,站在长长的车道边,背后是一片未被我触及的城市,弯着眼睛笑起来,面对着我说道,“薛易欢,福城欢迎你,我也是。”
正午的太阳将整座城市晒得白花花一片,我不太看得清远处究竟是什么模样,只看得见林越此时此刻的笑容,比我过去几次见到的都要灿烂,倒符合起他没毕业的男大学生的身份,不再端着大人的架子。
“嗯,”我点点头,又向他走了一步,“林越,见到你真好。”
这句不是客套话,他知道,我也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