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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（第2页）

我眨巴着瞪大的眼睛，面对着他凑上前来的脸，语言组织能力荡然无存。

没有征兆地，他把头砸在我的肩膀。我有意无意地抬高肩头让他能舒服点，渐渐地，他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。

“好累啊，你都不知道我毕业答辩的导师有多难搞，每天都把我抓过去说这不好那不好，但就不说怎么改。”他重重叹了口气，跟我抱怨起来这阵子的生活。“前两天睡眠不足，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撞到了柱子。你看你看，这里是不是还肿着？差点毁容。”

跟炫耀似的，他起身把额角的刘海掀开，一小块红肿比想象中突兀，难怪今天没有打理发型，原来是想用顺毛遮住。

“那你还疼不疼，要不要上点药？”我抓紧他的袖子。“不然我们去药店，走——”拉着他就要起身。

“哎哎哎，”我被拽回原地，他笑着用手盖住我的耳捂，把我的头摇来晃去。“这就被吓着啦，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，嗯？”

被他这么一说，我才发现自己变得如惊弓之鸟，下意识地恐惧任何伤害。明明放在以前我会嘲笑他不够帅了，但现在……

“所以，我们的薛易欢小朋友，打算告诉我，这些天，你在想什么了吗？”

这场雪在不知不觉间猛烈起来，纷飞的白色杂乱地拍打在窗户上，引得韩童童他们一拥而上地跑出便利店，欢呼着迎接今年在北城的最后一场雪。

林越没有放开手，更没有看向我身后的朋友，保持着牢牢托住我的动作，等着我的回答。而我的视线和余光，都只看得见他。

我好像，相信他来的原因了。

冬春交替的莲城总是吹着不小的风，我走过小时候最爱闲逛的街头，时而研究着四周或熟悉或陌生的店铺门面。

远处红绿灯匆匆交替，我没赶上绿灯的最后几秒，索性停在灯杆旁看着张贴的小广告。

“这一幕是不是有点熟悉？”

冷不丁的招呼从身后响起。

我转过身，一个打扮时尚的长发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，她化着极淡的妆，见我有些疑惑，便摘下了墨镜，熟悉的眉眼从我的记忆中渐渐浮现。

“薛易欢。”

“芮璐学姐！”

疫情后，在老家能再次见到熟人的欣喜让我快步上前，她也笑着和我拥抱了一下。

“文清说有个拍摄要帮忙，原来是你啊？”我和她沿着城中心老街的马路散步，密集的车流渐渐重新恢复往常。“怪不得她神秘兮兮地说我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
芮璐跟我说她和于文清在北城上学的时候，见过几次面，觉得很投缘。当时她刚开始运营自己的社交平台，到毕业的时候竟成了个小有流量的博主；而于文清呢，恰好受到疫情影响，没有选择出国留学，机缘巧合下应聘成了她的视频编导。

最近她们两个人想要做个系列短片，是有关于女性主义的题材。由于想要在封面上进行一些创新，她俩便想到找我来拍摄角色照片。

“没想到，兜兜转转，大家还能以这种形式再碰面啊。”我忍不住感慨起来。

“人生如戏咯，你们搞艺术的肯定更懂。”

走过斑马线，站到路边的避风口，芮璐拿出根女士香烟，抬手问我是否介意，我摆摆手。

“不过今天不是来找你拍摄的，想让你陪我去看个人。”

细细的烟雾从她的指间飘散开来，我隐约能闻到果香和烟熏的味道，乘着风消散在鼻尖。她比上学时要胖些，却有种更为健康的美。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到最先将彼此关联起来的那个人。想到上个月还一脸苦相的赵一帆，我悄悄叹了口气。

大约顺着临河路又走了十分钟，绕过街角的棋牌室，一家挺文艺的花店映入眼帘。浅色调的玻璃装潢，点缀着不同色系的花朵，但没有选择扎眼的品种，反而是些饱和度较低的小花堆叠在一起。

看到芮璐停下，我跟着抬头看向门店上方，一块简易的牌子上写着“躲春风”三个字，想来就是花店的名字。

“芮璐学姐要买花送——”

话还没说完，一道急匆匆的影子已经从店内杀了出来。

“薛！易！欢！我就知道是你！”

我被一双还握着两支花的手搂住脖子，清淡的花香和温热的体温绕在颈侧。我费力侧头看过去，才看清面前及肩短发的女生的模样。

“——咳、咳咳，许河啊。”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事到如今我开始相信，时间回环的规律没有人能够摸透，在这个全世界都几乎停摆的一年里，我却回到最初的城市，和太多太多来自过去的人一一重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