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华棠见他来,便忙起身笑迎了过来。
“起先还看见大哥哥的船在东岸边,是什么时候划过来的,我们竟然都未发觉。”
谢秩珩环视一圈,目光在姜岁宁身上略有停顿,便笑着说:“这莲湖本就不大,不用费什么功夫便能赶上你们。”
“方才都在聊什么呢,怎么我一来便都不说话了?”
众女眷都有些相觑,也不知是被这贵公子的云霄高华给衬得失了颜色,还是为方才听了一耳朵有关于他的八卦而感到羞惭。
姜岁宁抬眼悄悄打量起他,眉宇疏阔,似含笑却未曾笑,似亲近却又很是疏离,端的是霁月风光,玉树芝兰,的确是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。
只是清俊的眉秀之间,好似还敛藏着些许狠辣意味。
谢华棠笑着打圆场:“也没说什么,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闺房话罢了。”
“难得大哥哥得空过来,可愿留下与我们一道说笑玩乐?”
她有此提议原也只是客气而已,却没料到谢秩珩竟一口答应下来,便忙命丫鬟们准备坐席茶品安置在上首,自己则退到左侧陪坐。
舫内许多本家亲眷平日里鲜少有机会得见谢秩珩一面,今日见他态度十分温和,便先都试探着找话题与他攀谈,他也是少见的来者不拒。
鲍氏是外院谢云房里的宠妾,算起来也是谢秩珩的长辈,因主母徐氏长期病卧,便代掌了那一房的内宅之务。
刚寻到机会要融入话题,却被已经起身的谢琴给劫了先:“给珩叔叔问安。”
谢秩珩随突兀声望去,似笑非笑说:“这不是院廊下的琴姑娘吗?你父母可好?”
谢琴受宠若惊,满脸的欣喜与殷勤:“多谢珩叔叔记挂,我父母一切都好。今日出门时我父亲还念叨着要来看望珩叔,说只怕珩叔贵人事忙,不得空来相见呢!”
谢秩珩依旧是语带含笑:“他这般着急要见我?是为他在南省打着府里名义,抢占田庄被人告发的事吧?”
谢琴笑容一顿,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谢秩珩:“你小小年纪,又是晚辈,我与你本说不上这些。但为了胁我出面去平事,设法偷我扇坠私下赠予你舅家的表姐,又四处传言说我与她有瓜葛,想用美人计来绑缚于我,这我却不能姑息了。”
谢琴脸色惨白,忽然跪了下来,肩膀也是抖如筛糠。
“我……这不是我……”
众人见她虽还极力辩解,可眼中的心虚却早已暴露一切,纷纷对她嗤之以鼻。
谢华棠脸色也不好看,今日是二房设宴,她也是半个主人,便起身代秦氏赔罪:“都是我们招待不周,放这种人进府来扰了大哥哥的清净,不知大哥哥想如何处置?妹妹都愿意代劳。”
“先不忙,这还有没完的呢!”谢秩珩目光左移,落在鲍氏脸上,“鲍姨娘,听说你家是欠了姚家好大一个人情吧?”
鲍氏心里一咯噔,但终究比谢琴更经得住事些,强自镇定起身笑道:“珩哥儿可把我给问糊涂了,我却不曾听说过呢。”
谢秩珩“噢”了一声,疑惑问:“半月前京兆府衙门那个当街调戏民女,又撕打衙差当众拘捕的浑人,不是你娘家弟弟?又不是你们私下求了姚家给暗中放了的?”
“你们要还姚家的人情,却平白无故扯上了我,是觉着我无权掀了京兆府的这桩冤假错案?”
鲍氏大惊,也扑通一声跪了,眼泪都要吓出来了,冲谢秩珩直作揖:“都是我自不量力,想着姚小姐生得那般貌美又是官宦清白门第,对珩哥你也痴心一片,便想着替她保个媒,不成便罢,若是成了,也是桩积德行好的事。”
她这句“积德行好”说得十分心虚,很快便又改了口:“珩哥若是实在不愿,我这便家去同你大叔父说明白,今后万万不敢自作主张了,还求珩哥千万别恼。”
谢华棠实在听不下去了,沉脸喝道:“鲍姨娘请自重!大哥哥的生母沈夫人还在当家呢,何时竟轮到你们来替他张罗婚事了?!还不快快住口,否则即便是犯忌讳,我也要将姨娘赶出府去了。”
谢秩珩扫了谢华棠一眼,冷冷笑说:“只怕这京师的大半百姓都暗地里记恨了我们谢府,觉得我们就是那九幽界的阎罗,修罗场里的夜叉。”
“妹妹下半年也要出阁了,只是不知会不会被这群泼皮腌臜,给带累坏了名声。”
谢华棠脸涨得通红,福身谢过谢秩珩提点之后,便吩咐让人解了小船,要将鲍氏谢琴二人解送至主船上,交给秦氏发落。
鲍姨娘哪里肯就这样被赶走,干脆拉着窗辕上大声哭道:“一时的无心之失,哥儿姐儿果真不念着亲戚情分,就此要将我赶尽杀绝吗?罢罢罢,那我这条贱命今日便给了你们又如何!”
说罢便作势要跳,舫内众人忙七手八脚过去拉拦,鲍姨娘却如丧考妣,哭声震响,惹得附近周遭的船舫也伸脖过来探看。
谢华棠也有些慌了,只得亲自过去拉劝。
谢秩珩却根本不为所动:“姨娘若是觉得天气炎热,想跳湖下去清凉清凉,我自是不敢阻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