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那猫妖就张着吞天巨口就追了上来,将面前的人囫囵吞入腹中。
刹那间天地倒悬,纪松雪眼前一黑,手中的符灰飘散,顿觉耳边猫叫声,雷声连同锣鼓声一并消失,只剩下身旁那人急促的呼吸和心跳。
她仿佛坠入无边的深渊之中,身侧逐渐连呼吸和心跳也静下来,什么也看不到听不着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终于在一片黑暗之中又听见了喧天的锣鼓:“咚咚咚咚~哐当哐当~”
睁开眼,她正两手牵着缰绳,骑在红绸覆额的白马上,后头还跟着鼓乐仪仗,浩浩荡荡一行人在街道上穿行。
她看着身上的喜服,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:嗯,是熟悉的感觉……
随后又继续往上,摸到了裹在头上的幞头,一时间有些怔愣:她……是新郎?
是了,她想起来了:那只妖怪从阿爷书房里那幅侯府接亲图里头扑出来,世子拎着她和章玉逃跑,途中被那猫妖吞了下去。
也就是说:她如今在画里,记录当年阿爷成亲场面的画里……
那么世子他们呢?
她扭着头四处张望,喜乐声声,眼前这些人脸上都堆着喜气和乐的笑,所有人都咧开嘴露出牙僵着脸,看起来长得一模一样,此般情状简直越看越诡异。
不,也不完全是同样的脸,跟在左后方那个送亲长辈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,那是章玉。
她骑在马上,陷入思考:章玉在这里,那世子去哪儿了?被那妖物吞入腹中之后,他们进入了这副画中……
方才看见世子斗法时那只猫躲在画中,既然那妖怪能突破画卷攻击他们,说明这幅画可以连接现实,他们应该也能出去……
要究竟怎么做才能出去?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红衣袖,这是当年阿爷迎娶阿娘的接亲图,若是要出去的话,是必须完成这场婚事吗?
此时队伍突然停下来,齐齐扭过头来将她盯住,好像在无声地催促她下马,她瞬间觉得被盯得背后发毛,一时坐着没敢动。
那些笑脸见她没有动作,表情逐渐有些扭曲,嘴巴越咧越大,森然的白牙一张一合,他们弓着身子,好像在慢慢靠近。
纪松雪感觉若是不按照他们的预期行动,这些人恐怕要扑上来将她撕了。目前她还没有别的线索,先完成接亲然后去找世子吧,有他在出去的机会要大得多……
纪松雪立即两脚一蹬,踩鞍翻下马来。
众人终于又恢复了一成不变的诡异笑脸,将她推进结着喜绸的府宅。七拐八弯来到寝居,面前的门分明紧闭,此时却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喧嚣。
原来是在催妆了……她现在是新郎,新郎要做什么来着?从前宋国公府的婚礼是怎么办的来着?她低头看见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大雁,一下子想起来:新郎要奠雁。
纪松雪按照记忆中的场景北面而跪,在堂前献上喜雁,不一会儿面前的门就打开来,有人迎面扶来青衣莲步、以扇遮面的新娘。
透过新娘手中的纱扇,她看见了一双惑人的狐狸眼,左眼缀着一颗泪痣,更显得双眸顾盼生辉。
等一下,这双眼睛,怎么有点眼熟?好像在哪里见过……
她想起来了:这……不是世子殿下吗?
纪松雪觉得自己好像要完了,全京城都知道:这位世子殿下最是骄傲,怎么能有笑料把柄落在别人手里?如今这副模样被她瞧见,怕是出去之后要将她给灭了口……
她站在原地呆若木鸡,痴痴地盯着被人扶到面前的李怀意。
李怀意有些恼:“你……你看什么看?”世子蹙起描摹过的远山黛眉,两眼冒火,气鼓鼓地瞪她。
她的思绪还飘在半空,启唇喃喃道:“看你好看……”纪松雪说出口才意识到闯祸了,赶紧捂住自己的嘴。
那边的世子闻言顿时红了脸,抬起扇子连眼睛也遮起来,压低声线挤出一句恐吓:“出去之后你不准乱说,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纪松雪回过神来,暗自腹诽:还得从这里出去呢,可不能得罪他,连忙赔笑道:“自然,自然……世子放心,我不会乱说,一定把所见所闻全都烂在肚子里。”
说着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来,扶着世子的手帮他踏上轿辇,问道:“世子,我已经找到章玉了,在我背后的迎亲队伍里,你有看到陆司执吗?”
世子一时间与她四目相对,突然想起方才她缠上腰间的手,还有跌落时听见的娇软惊呼和心跳……李怀意觉得有些不自在,连忙垂眸移开眼神。
纪松雪大惊失色,心里一沉:完了!看样子世子殿下真要和她过不去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