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旁边是蹲着的章玉,正掐着纪年阳的脖子。这头的众人全当没看见,无人管纪年阳的死活。直到纪年阳两眼一突,晕厥过去,才有郎君挪动脚步,隔着一段距离劝她放手:
“章夫人,他自是作恶多端,可你如今还有回头路可走,莫要被仇恨迷住双眼。待到出去之后,我们皆能为你作证,让律法给他判决。”
章玉冷笑道:“呵呵,是吗?这么多年也没见公平正义降临在阿执身上,让他逍遥法外这么多年。
我已喂了他毒药,虽然不及他给阿执下的蛊毒,但今夜过后,他就会毒发身亡,说起来,还是太便宜他了!”
章玉的身后不远处,是依然闭目养息的猫妖,猫妖身上笼罩着黑雾,众人不敢靠近。
林二郎站在纪松雪几步之外,面露纠结,到底还是咬了咬牙,走到纪松雪旁边,叹出一口气来:
“纪娘子,你们进去时,章玉将猫妖的记忆从额间红点处投射了出来。我们,都看到了……没想到纪年阳是这种人,你莫要自责。”
知夏也缓步过来,蹲下来将她扶起:“娘子……”
纪松雪搭着知夏的手站起来,闭起眼睛呼出一口浊气,随后睁开眼睛,目光澄澈,直视众人:
“对不住大家,这本是我家的孽债,我无意牵扯各位,害大家丢性命。我一定会破除幻境,让各位出去。”
她转过身去,对世子郑重低头俯身行礼道:“请世子相助。”
李怀意扶着陆司执的胳膊站起来,抬手挡住她的深揖:“此事本是我请你帮忙,纪娘子愿意全力以赴,助众人脱困,我安有搪塞之理?”
在一旁围观的诸位郎君娘子也齐声应和道:“哪能只靠你们,我们也来帮忙!”
“对!哪有什么都不做,只靠他人相救的道理?”
又有小娘子看向白猫,于心不忍,低声问道:“可那猫妖和纪娘子的母亲也实在可怜,融为一体、化作妖物也非他们所愿,我们真的要对怨魂下杀手吗?”
“但是若不这么做,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啊……”
众人也在犹疑,于情:对化为妖物的被害者于心不忍,于理:又不得不为了还有一线生机的情状做出选择。
纪松雪摇摇头,恨意滔天的眼神定在纪年阳身上,对众人道:“诸位只管看住地上被缚住的恶人,其余的,就交给我吧。”
紧接着,她不再理会众人是何反应,头也不回地向章玉和猫妖处迈去。
李怀意看见她脸色不虞,话中却语气坚定,也跟着她的脚步一起走上前去。
他走在纪松雪身侧,也觉得有些不忍:
“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杀了猫妖,这妖怪吞了你阿娘的怨魂,是半妖半鬼之身。如果你相信我,或许可以渡化你阿娘,猫妖失了怨念,也自然就会随之消散了。”
纪松雪停下沉重的脚步,望着李怀意略带不忍又无比认真的脸:“我信你,要我怎么做?”
李怀意示意她伸手,将手里的画好符文的桃木簪交还到她掌心,轻声说道:“我先前以为:猫妖是因为接触到故人遗物唤醒生前记忆,才会被桃木簪伤到。
如今看来,其实是你阿娘的怨魂透过桃木簪,想起自己的往事和对女儿的爱,怨念变得割裂,恨意中翻起慈爱,两相对抗,才会痛苦。”
纪松雪看着手里的木簪,用力握紧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手中不断消逝:“所以,你希望我用这最后一把桃木簪,去感化怨念,对吗?”
世子垂下眼睛,看着她紧握得泛白的指尖,叹道:
“嗯,只有你和章玉能做到,你们带上簪子和猫牙腕链,去让你阿娘和玉吹笙都重获自由吧!她们不该被困在这里,本心也不愿意做吃人的妖魔,不是吗?”
纪松雪知道,若要求稳,直接杀了猫妖就是。李怀意给她另一个选择,是因为他也不忍心:
不忍心让她们以作恶多端的妖魔身份,被钉死在世人的唾骂里。
她终于尽力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来:“谢谢你,世子。”
纪松雪随即朝着章玉走过去,也不管对方此刻作何反应,直接伸手抱住她,轻声唤道:“章姨,这么多年委屈你了。”
入耳只这短短几个字,章玉泪已决堤:“松雪,对不起,是我害了阿执……”
纪松雪轻轻松开她几分,抬手擦了擦章玉的眼角:“不是你的错,是纪年阳那人皮恶鬼作的恶,你只是太在乎阿娘了。”
“世子说有办法让阿娘和玉吹笙摆脱罪孽,重获自由,你想让她们忘记仇恨,轮回往生吗?”
章玉愣了愣神,眼中燃起希望:“想,我也不愿让她们彻底变成作恶多端的妖物不得超生。”
纪松雪牵起她的手,将手里的猫牙腕链重新戴在她手上,两人一同朝着白猫休憩处走去:“好!那我们一起,去见阿娘最后一面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