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费力地想着,却开始止不住地咳,污血从嘴角溢出来,经过缀着朱砂红痣的右耳垂边缘,流向他的后颈。纪松雪见状眼泪一滞,连忙把他扶起来。
李怀意刚一坐正,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滩毒血来。她只好面对面抱住他,伸长手臂捞起扔在榻上的帕子,扶着他的肩膀,小心地给他擦拭着。
“世子,你好些了吗?”
“……”
无人应她,看来还是晕着,要不然就让世子这样靠坐着?吐起来也比较方便。
纪松雪准备将他放下来,然后转身去拿靠腰的垫子给他垫上。刚要推开他,却发觉那人双臂一揽,死死扣着纪松雪的肩膀,不让她走。
“世子?”她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,纪松雪怀疑他已经醒了,想去喊隔壁的陆司执来看看。
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,想要找个空档钻出去,却是左右为难:
也不知道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,都受伤中毒了,力气怎么这么大?她又不敢用力掰世子的手,怕再伤到他。
“别哭,别走……”那人皱着眉紧闭双眼喃喃自语,清瘦的下巴靠在她的颈间蹭了蹭,滚烫的呼吸染红了纪松雪的耳尖。
纪松雪一时如遭雷劈,手中帕子无声飘落,仿佛也牵走了她的神思:
这人……在做什么?他……都听到了?
“纪松雪,别走……”
他让她别走……那她,可以试着相信他吗?
少女刚哭过的鹿眼氤氲迷离,流云飞霜般舒卷的睫毛轻轻颤动,本欲推开李怀意的一双素手到底还是垂了下去,心下挣扎几番,最后缓缓搭上那人的后颈。
纪松雪闭上眼睛,鼻尖是带着血腥气的草木香:那你的肩膀就借我靠一靠吧,世子殿下。
窗外的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浮云居,相拥的二人青丝交缠,染上一层白霜,发间如落松山之雪。
李怀意睁开双眼,发觉自己站在一片混沌的天地中,眼前青山塌陷,化作轰鸣的飞练涌入流旋的地心。
他发梦了?
他好像多年不曾发过梦了。
此处究竟是哪里?李怀意四处张望,觉得周遭甚是诡异。他抬起脚,趟着缠脚的泥泞往前踏,挣扎许久却丝毫未动。
“喂!有人吗?”
耳边传来回声阵阵,却不见有人回应。
好奇怪的梦境……他有来过这里吗?此情此景,倒是让他想起了师父。
他刚上山不久时,师父曾经躺在树上吃醉酒,同他迷迷糊糊地说起过:“怀意小子,嗝……你知道皇帝为何要让你上山跟我学道家法术吗?”
“怀意不知。”师父的空酒葫芦刚好掉下来,他在树下仰着脖子,脑袋被砸个正着。
“因为你四柱纯阴,天生就能通灵异,辨神魂,就连做梦也易入机缘、破除往事痴妄、预知后事走向。不过嘛,你能预知这事我秘而未宣,就连那皇帝小儿也不知道。”
李怀意摸摸脑门上被砸出的包,蹲下身子,把可恶的酒葫芦捡起来:“师父为什么不说呢?”
“哦呵呵,傻孩子,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秘密,哪有和盘托出、把所有心事都掀给别人看的道理?”
“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会怎样呢?”
“那就得,嗝……看你遇见谁了。”说罢,白胡子老头儿眼睛一阖,顷刻间打起震天响的鼻鼾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