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幽入夜,黑雾沉万重。
白日里尚且有一丝朦胧微光洒落魔宫上空,一旦入夜,整片魔渊便彻底坠入无边漆黑。
无月,无星,无风声,无虫鸣。
死寂压覆千里,寒意浸透骨血。
凝霜殿内,静谧如坟。
白日整整一日,旭映寸步不离守在殿中,放低所有姿态,卑微道歉、温柔哄劝、极致补偿。
他撤尽禁锢、复原优待、许她自由、允她赦免师弟,将万年魔尊的傲骨碾得粉碎,只求她抬一次眼、说一句话、动一次情绪。
可整整一日。
夜凝自始至终,静坐无言,闭目漠然。
不看、不听、不理、不问。
任由他卑微守候,任由他悔意滔天,任由他一人在爱恨里煎熬挣扎。
她像是一具剥离了七情六欲的空壳,封存心底所有温热,斩断所有牵绊,对外界一切人事,彻底无波无澜。
日落月隐,夜色深浓。
旭映终究熬不过心底的疲惫与旧伤反噬。
连日爱恨拉扯、心绪大乱、偏执内耗,再加上当初穿心重伤未曾根治,他身躯早已积下暗疾。
白日强撑着温柔守候、卑微讨好,入夜之后,神魂与经脉的疲累尽数爆发。
他看着静坐一日、依旧毫无动静的青衣身影,眼底覆满疲惫的红血丝,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。
低声留下一句极轻的叮嘱,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:
“我在外殿调息片刻,你若有事,随时唤我。”
他不敢离得太远,不敢彻底离开,只是退至凝霜殿外偏殿,闭目调息压制伤势。
他以为,如今的夜凝,已然彻底心死。
不争、不闹、不抗、不逃。
一日死寂,便是日日死寂。
她已然放弃所有挣扎,放弃所有牵挂,放弃所有对抗。
余下的,只会是日复一日的静默静坐,无悲无喜,终老囚宫。
他以为自己赢了安稳。
却不知,她的沉默,从来不是认命。
是蓄力。
是冰封情绪、隐藏锋芒、骗过所有人的,极致隐忍。
夜色渐深,魔宫万籁俱寂。
偏殿之内,旭映调息渐沉,伤势反噬剧烈,意识渐渐沉入浅层静修,戒备降到数日以来最低。
整片凝霜殿内外,无人值守,无人监视,无人设防。
九重锁杀魔阵早已撤除,所有禁锢尽数放开,魔宫侍卫不敢靠近这片尊上日日守候的禁地。
整片天地,只剩沉沉黑雾,与孤坐殿中的青衣女子。
良久。
静坐终日的夜凝,终于缓缓睁开双眼。
一双紫瞳,再无白日的空洞死寂。
取而代之的,是沉沉暗芒,是冰封的冷戾,是隐忍到底的决绝。
死寂不是妥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