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幽的秋阳,温软得近乎缱绻。
自清玄远游山海、辞殿离去后,整座魔宫再无半点人声纷扰。
配角缘尽,前尘清零,风波落幕,世间所有能够惊扰他们相守的外因,尽数散去。
偌大九幽万里疆土,安静得只余两人朝夕,一殿温柔。
旭映连日静养,气色已然比初醒时温润太多。
神魂虽依旧残破虚空,道基永久崩塌,万年修为归零,再无半分昔日魔尊震慑六界的力量。
可他苍白的唇色渐渐回暖,虚浮的脉象渐渐沉稳,眼底的死寂寒凉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温顺柔软、安稳澄澈的光亮。
此刻午后晴光正好。
他静静倚在软榻锦枕之间,墨色长睫轻垂,半阖着眼小憩。周身没有半分戾气锋芒,孱弱温顺,安静得像一尊被天光温柔包裹的玉像。
连日来夜凝寸步不离的温养、灵药的滋养、朝夕的陪伴,一点点填补了他神魂经年的空洞裂痕。
他不再时时虚弱嗜睡,也不再动辄神魂刺痛,只是体质依旧孱弱,经不起奔波劳碌,受不得风雨颠簸,连长久站立、缓步行走,都需耗费极大心神气力。
夜凝坐在榻边矮凳上,静静看着他安睡的眉眼,心头软得一塌糊涂。
指尖轻轻悬在他经脉上方,极淡的清润仙息缓缓流转,无声无息替他稳固神魂、抚平细碎隐痛。
眼底盛满珍视,亦藏着一丝悄然酝酿的决意。
她近日翻阅古籍残卷,偶然寻得一则秘辛记载。
千年蛊毒虽已随他自废修为尽数溃散,可她神魂深处,依旧残留极淡的蛊丝余痕。那余痕极浅极隐,寻常探查无从察觉,却会在经年累月之间,慢慢侵蚀心神,留下隐疾,日后极易旧症复发、心魔再生。
古籍有言,南山月牙山,生灸希灵花。
花生南荒极南,远离仙魔两界,长于崖边暖雾之间,沐南风、浴月华、承地脉灵气,半生半灵,至纯至净。
唯此花可净残蛊、涤神魂、除旧痕、断心魔根。
可月牙山路途极远,地处南疆荒芜地界,山深雾重,路途颠簸崎岖,且山中灵气紊乱、地气浮荡,极不利于体虚神弱之人静养。
寻常修士长途跋涉尚且损耗极大,更何况是如今神魂残破、手无缚鸡之力的旭映。
夜凝垂眸,静静凝望着榻上温顺安睡的人,心底已然敲定主意。
这一趟采花之路,她必须独自前往。
她绝不可能带着尚且孱弱、经不起半点折腾的他远赴南疆万里山路。
路途太远,风尘太重,山险雾寒,灵气驳杂。
他如今最需静养,寸步不宜离殿,分毫不宜劳神奔波。
与其让他跟着一路颠簸受累、耗损好不容易养回的生机神魂,不如她一人独行,速去速回,独自踏遍南山风尘,换他安稳静养、岁岁无虞。
心念落定,再无迟疑。
她要独自去月牙山,采一株灸希花,彻底涤尽自身千年蛊毒残留,斩断所有心魔隐患。
待她归来,他们便可彻底无牵无挂,踏上去往秘境寻真、翻案昭雪的前路。
彼时风波将平,隐患尽除,前路澄澈,再无半分桎梏。
天光缓缓移动,暖光从窗格斜斜洒落,落在旭映苍白温顺的侧脸,温柔得不像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