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水兆哑了声,每次过上元节他都要赶回京城待上几日,与文人墨客交谈时,常听他们赞扬青州山青水绿、风景宜人,是向往的宜居之地。
可生活在青州的李小荔却在用她的日常生活,切切实实告诉他,青州对于普通农家人而言,是个贫苦之地。
想起喧闹繁华的京城街巷,他不由开口:“小荔姑娘听过京城吗?”
京城!
谁没听过,这可是黄帝住的地方。
而且,母亲生前发病时,常常在昏迷期间吐出一些她没听过或是听过却不了解的地方,其中便有京城。
李小荔头点的极快,像是被雷公电母暗自处罚一样。
李小荔问:“你去过京城?”
李水兆没想撒谎,点头:“去年上元节去过一次。”
“京城真的有苗生说的那般繁华吗?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苗生说,京城有酒楼,里面的仙女都会穿着金线编制的纱裙跳舞,还说客人用的酒杯也是金子打造,有钱的官员在里面大手一挥,会撒金叶子,是我们这种乡里人一辈子接触不到的。”李小荔说完神情落寞。
李水兆眼睫轻颤,耐心纠正她的误解:“京城寸土寸金,也不全是这般贪图享乐之辈。百姓们白日为生计筹谋,晚上才有喘息时间,街巷间叫卖的孩童数不胜数,他们的父母大多付不起学费也不能支撑他们入学堂。”
“付不起学费的孩童为什么不去捡享乐之徒撒的金叶子?”
李小荔想,要是她在现场,保证不给别人捡到的可能,她要全部收入囊中然后带会土犇村和芸姐一起潇洒度日。
这是个好问题,让李水兆不知该如何同她说残酷的现实。
他转移话题:“小荔姑娘如此聪慧,若是向往京城,未来或许可以凭借手艺活走出青州,在京城生存。”
根据这几日的了解,李水兆清楚她能创造出的价值。
手艺活带来的价值定然会改变李小荔的现状,让她不至于因为不能裹腹饿的营养不良,生活如此拮据。
“你说的轻巧,我又不识字,估计还没到京城就被人拐去卖了。”
李小荔用现实打破了两人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这话提醒了李水兆。
他抱歉道:“是我考虑不周了,小荔姑娘莫怪。”
“我又没因为你的建议受到伤害,你道歉做什么。”李小荔伸手摸碗壁,光滑温凉,她道:“粥已经不热了,你快喝吧。”
想起竹林里堆放的几根竹竿,她又补充:“一会儿吃完,我带你去后山,你帮我把处理好的竹竿抬到河边。”
“好”
发霉、散着木屑味儿的桌面上,两人各自安静进食。
平淡的画面并未持续很久,李小荔突然被烫到舌尖,张牙舞爪,朝嘴里扇风。
李水兆往她那边撇了一眼不做声,手持汤勺缓慢喝粥。
用完早膳,李小荔就把他带到早上存放竹竿的地方,走前叮嘱:“昨日你说去洗过澡,想来也知道小河在哪里。一会儿把这些竹竿全部抬到小河里浸泡着,安顿好之后就可以回屋休息。”
李水兆心知这是他应做的,点头同意。
交待完事项,李小荔飞快跑回家中将被李水兆嫌弃的竹虫带去芸姐家分享。
芸姐是刘家的童养媳,丈夫叫刘奋,她年岁小、身子弱,在家没话语权,整天只有被不务正业的丈夫苛责的份儿。
李小荔走到芸姐家,太阳已经彻底显露,高悬上空,暖阳挥洒田间,也逼出早早来到田里收稻谷的妇女额头上的汗珠。
“芸娘,你在家吗?”
还没踏入院中,李小荔就扯着嗓门问。
芸姐在屋里缝补丈夫的衣服,打算拿到河边洗,听见熟悉声音,立马丢下手中的针线跑出来。
李小荔将手中盒子递出来:“快猜猜我给你带了啥。”
芸姐微瞟一眼,便道:“这不是你用来装竹虫的盒子吗?”
是哦,每次拿来给芸姐分享竹虫,她都用的这个木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