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黑风高,蝉鸣聒噪,漆黑的树林被月色照亮,弯曲的泥道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被月色投在地面上,随着轻风与枝叶一同摇曳。
前面矮小的身影鼓着劲一步不停,她自觉加快步伐,企图摆脱身后之人。
急促的呼吸声被蝉音掩盖,留给李水兆的,只剩刻意的疏离。
他神色如常,跟着她往前走,不让两人之间落开距离。
林心悠知道他二人情同手足后,说看在李小荔的面子上,愿意将左晋留在医馆中照养治伤。
条件是,要他为方才对李小荔造成伤害道歉。
李水兆自顾不暇,内伤未愈,又怎能照顾伤势严重的左晋,于是他点头同意了这要求。
可惜,关系不是靠一个人维持,伤害也无法轻易抹去。李小荔从始至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两人从出林氏药馆之后,她未曾给他一个眼神。
山路难走,泥土地里镶嵌的坚硬石块硌的她脚掌心难耐,刺痛感钻心,难受的眼睛生出涩感。
李小荔双手交叉,抱着那捆桑皮纸,忍着涩意往前走。
身后男人的脚步声沉闷,尽数传入她耳中,她听到李水兆的步子因她加快步速变得急促,又因她缓下步子逐渐消沉。
平滑的桑皮纸被她坚硬的指甲狠狠抓着,在上面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。
她又生气又难过,思绪一直停留在他憎恶的目光中,久久不能脱离。
连着走上快两个时辰,路程已经完成一半,再走几十里地就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去。
李小荔虽然恼火,却不能弃自己的身体于不顾,她抬眼打量四周,最终被前方不到十米处的木桩吸引注意,抬步走过去坐下休憩。
木桩不算宽,但挤一挤足够两个人坐,更何况李小荔骨架小,不占地方。
但她不愿意让出领地给她恨的人,于是将抱在怀中的桑皮纸横放上去,将空间占完。
李水兆走到她身前,见她此举并未生气,默默走到木桩左侧的矮石块前坐下。
见状,李小荔默不作声的将桑皮纸移到左侧,自己坐去右侧。
山林中野生的桂花树尽情展示自己,细小的花苞在夜晚尽数绽放,香味刺鼻,扰人清静。
最终,坐在左下方的李水兆主动开口。
他又恢复了人前的翩翩君子模样,柔声致歉:“今日是我太过唐突,实在对不住小荔姑娘。”
语气低微,一如从前般讨好。
可惜李小荔不傻,她这次不会买账了。
于是她嗤笑讽刺:“又没外人,你在装给谁看?”
“是我之过。”李水兆依旧重复。
“……”
李小荔不想原谅他,索性不再回答,侧过身背对着他,扬头欣赏高悬空中的一轮弯月。
维持半天的好心情在酉时被破坏,破坏者在事情发生后的半个时辰内却无暇顾及她。
全身心方正那个叫左晋的人身上。
直到将左晋的事处理完,他才舍得赏她一个眼神。
李小荔眼睛又开始发涩刺痛,她撇着嘴紧闭双眼逼退开始汇聚的眼泪。
李水兆是娘亲去世过后,与她单独相处时间最长的人。
也是对她最包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