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今然下意识跑上前,带着哭腔:“蒋齐融,你没事吧?”
蒋齐融松开匕首,努力抬起手,想要安慰她,却使不上力,“没事。”
她却摇头,看着那把插入他腰侧的刀,手忙脚乱中存着半分理智:“我现在打120。”
黑暗中,那双深邃的眼眸苍老许多,佝偻的身影连只言片语都说不出,只是盯着迅速被风吹开的红渍。
“蒋齐融,你别倒,再坚持坚持。”她惶恐地想要用手捂住他的伤口,却因金属的冰冷与血液的滚烫而指尖发颤,“听医生的,你躺平放松。”
如果不是蒋齐融推开她,那么现在受伤流血的应该是她。她既懊悔又自责。
泪水衔在眼眶边,迅速模糊她的视线。
他却让她凑近,在他所及处,轻轻抬手别去她水珠。
这一下,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,下一秒便阖上眼睛,睡得很沉。
沈今然这辈子第二次失控,她痛苦地扯着嗓子喊:“蒋齐融!你醒醒!你别睡啊!”她的嗓音越发沙哑,喉咙干涩,一阵咸涩深入肺腑。
蒋铭靠近的脚步顿住,那双满是岁月烙印的手,重重垂在身侧。
这夜寂静如在荒野上流浪,流逝的时间被抹去踪影,前方的路也看不清。
……
沈今然报警了。
人生如戏,当年蒋齐融报警的时候会不会犹豫?可他还是如此决绝。哪怕对方是蒋铭,是他的父亲。
而现在,也面临同样的问题。蒋铭注定逃不过法律的制裁,她也必须报警。
蒋齐融在手术室里,她在门外守候。警察对她进行短时间的询问,之后便约定在蒋齐融手术后到警局做更清晰的笔录。
她也需要冷静。
这种漫长的等待,时隔七年,她又一次经历。
归根结底,陈静受伤有她的责任,而蒋齐融是因为保护她才受的伤。她只会给周围人带来无法用针线缝合的伤痛。
有时间她讨厌自己,像小时候被人说“扫把星”一样。
手术后,她跟着在观察室守了一整夜,几乎彻夜未眠。黎明破晓时,她才感受到手边的食指微动。
她紧张地问:“蒋齐融,你怎么样?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她迟钝地起身按响挂在墙壁上的铃,等医生来。
蒋齐融的面色煞白,没有半分唇色,只是睁开一条缝观察她,而后在她的手心柔软地写着什么。
她却顾不得其他,只想让他静静休养:“你别乱动了,等医生来看看。”
视线并未移动,他依旧吃力地看着她。
她一定哭了很久,一定很担心他,一定很难过。
他又让她伤心了。
几分钟后,医生带着一个护士来给蒋齐融做检查,初步断定没什么大碍,但还要留院观察两天。他们怕沈今然太担心,还特意安慰了两句。
沈今然上午要去警察局做笔录,她不放心蒋齐融一个人,便在群里面呼叫其他人,有空的就来趟医院照顾一下。
顾识周一听蒋齐融受了刀伤,着急地从床上蹦了起来。他可以带着电脑到病房工作,于是爽快地揽下责。
沈今然做笔录的时候,并未见到蒋铭。不见到也好,一见到她就恨得牙痒痒,恨不得这种人渣直接下地狱。可是她没本事。
公安机关介入调查,检察院将提起公诉。沈今然熟练地知道,接下来她要提起民事诉讼,让蒋铭赔偿。
可又没有这个必要。蒋铭现在的一切,还都是蒋齐融念在父子情分上给的。
她也希望蒋齐融尽快康复。
医生建议这几天饮食要清淡,沈今然去医院对面的小巷里买了一份青菜面。
她一推门,发现里面闹腾得不成样。
原来他们都来了。
顾识周正义愤填膺地骂着蒋铭禽兽不如。
许观风示意让他小点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