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得彻底。
卧室拉着厚重的窗帘,隔绝了外面零星灯火,只剩桌前一盏台灯,晕出狭小而单薄的暖光,衬得四下黑暗愈发沉凝压抑。
一整天的疲惫与荒芜层层堆叠,沉沉压在墨染心头。
她太累了。
累得假装温顺懂事,累得硬撑着对未来强装期待。
内心始终在两种极端里拉扯:一边恐惧彻底失控,毁掉眼下拥有的一切;一边又觉得煎熬没有尽头,就算一切崩塌也无所谓。
今夜没有争吵,没有冲突,可这份死寂的平静,反倒让她感觉窒息到了极点。
她撑着发胀的额头,指尖一片冰凉,心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:她想离开这里,去哪里都好,只要能够逃离这里,什么地方都行。
就在这时,她的视野里突兀闪过几帧破碎的画面。
昏暗的街道、潮湿的晚风、望不到边际的夜色,片段短暂又模糊。
这些之前也有过,但她笃定,这只是长期熬夜、精神紧绷催生的幻觉,从未放在心上,更不曾深究背后的缘由。
而此刻这些画面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真实,就好像近在眼前。
今夜,墨染心底积攒到顶点的厌倦与逃离之意浓烈到极致,突然她感觉眼前像信号不好一样出现了一帧一帧的画面,脑袋里嗡嗡响。
眼前熟悉的灯光、试卷、墙壁轮廓,一点点褪色、虚化,最终缓缓消融。
耳边细微的声响尽数褪去,她所处的整个世界,仿佛被流水缓缓冲刷,渐渐远去。
墨染猛地一怔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精神透支,出现了严重的眼花。
直到一缕潮湿又冷冽的夜风,轻轻擦过她的指尖。
身体骤然一轻,一股难以抗拒的拉扯力袭来。
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只感觉一阵失重,冰凉刺骨的风划过自己的皮肤,像被卷入洗衣机那样,头发晕,想吐,回过神来后,双手却接触到冰冷潮湿的地面……
她迷茫的看向四周,冰凉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头顶,渗入发丝,让昏昏沉沉的大脑努力分辨着这一切是否真实。
这里……是哪里?
她非常迷茫和恐惧,但依旧努力保持内心的镇定。
别怕别怕,她努力劝自己,先确认目前情况,再想办法。
……
雨夜,东京。
黑色保时捷平稳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,车厢内光线幽暗,冷气微凉。
琴酒倚在后座,狭长的眼眸原本半阖着。
就在此刻,通道内翻涌的情绪浪潮陡然变得汹涌。
那股贯穿了许久的疲惫、厌弃,还有不顾一切想要挣脱现状的执念,顺着通路扑面而来。
琴酒倏然睁开双眼,眼底瞬间凝起浓重的警惕与审视。
他能明确感知到,维系两界的屏障彻底碎裂。
原本只用来传递影像与情绪的无形通道,化作了真实的空间裂隙。
那个被他隔着世界观望了许久的人,正顺着这条裂隙,被拉扯到他所在的这片黑暗之中。
车厢内的气氛骤然紧绷。
一旁的伏特加敏锐察觉到异样,低声开口:“大哥?”
琴酒抬手示意他噤声,目光牢牢锁定那片空间波动的地点,充满了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