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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（第2页）

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他肩上，她就着那点光看了两秒。

她脑子不清不楚地说了一句，朝门外："你坐地板的样子像我老家那只老黄狗。"

声音不大，但客厅安静，他听到了。

江叙抬头，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了她一眼。表情没变，但他说："你退烧之后最好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。"

许陶陶把脸埋进被子里。她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。她闷在被子里笑了两声，嗓子里沙沙的，像漏风的风箱。年糕从她脚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又把脑袋埋回去了。

天黑的时候她彻底醒了。烧退了，一身汗把睡衣贴在身上，黏糊糊的。她坐起来摸了摸额头，凉的。嗓子还疼，但脑袋轻了，眼前的世界也比之前清楚了很多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江叙的身体，一天没换衣服，出了一层虚汗。她想洗澡，但想到一周不洗澡的约定，算了。换了一件深灰色套头衫。

她推开客房的门走回客厅的时候，江叙正坐在餐桌前。桌上摆着两碗面。一碗在她平时坐的位置，一碗在他自己面前。面条龙须面，碗里卧一颗荷包蛋，边缘煎得焦焦的，边上两棵青菜。他面前的碗里只有面，没有蛋，没有菜。她走过去坐下来，看了一眼自己那碗，又看了一眼他那碗。

"你只吃这么点？"

"吃过了。"

许陶陶低头看着碗里那颗荷包蛋。蛋黄还在微微颤着，没有全凝固。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，软的弹的，汤底有酱油和猪油的香气，葱花细细地撒了一层。她吃了几口，忽然说："我中午是不是跟你说了一句话。"

江叙正在喝汤，勺子顿了一下。"……哪句。"

"老黄狗那句。"

"嗯。"

许陶陶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。从耳根往上蔓延了一小片，她低头扒了一大口面，含含糊糊地说："我发烧的时候说的话你别当真。"

"你说了很多句。"

许陶陶僵住了。"……还有哪些。"

"你说芦苇说话是江叙的声音。"他低头喝汤，语气平得像在报菜名。"说年糕暖和。说我的歌单里少了一首手风琴的。"

许陶陶把脸埋进面碗里。热气蒸着她的眼睛，她觉得耳朵更烫了。"……你别说了。"

江叙没继续说了。但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汤，站起来收碗的时候，路过她身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随口带过去的："手风琴那首，回去找找看。"

许陶陶坐在餐桌前，筷子还搁在碗沿上，低着头盯着一根面条发呆。耳朵尖的红没褪，嘴角弯着。

许陶陶正埋头扒面，余光里看见他绕过桌子走到她这边，一只手伸过来——一米六二的手，指节比她原来细一点，手腕上还戴着她那根红绳——利落地端起她面前那只空碗。

碗底只剩一点面汤，荷包蛋早就被她戳烂吃完，葱花也扫得干干净净。

"……你吃完了？"他问了一句，语气跟问"今天几号"差不多。

他端走碗的时候全程没看她，睫毛垂着，嘴角的线条是平的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
许陶陶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面条没咽下去，含含糊糊"嗯"了一声。江叙端着碗转身往厨房走，背影板得笔直，一米六二的个子愣是走出了一米八的肃杀气场。

她听到客厅那边传来一阵音乐声，从江叙放在餐桌上那部黑色手机里传出来。手风琴。松散的、带一点旧旧的暖意的旋律，像某个欧洲老电影的开头。

她抬头看向厨房。江叙背对着她在洗碗，水流声还在响。

但他的手机搁在餐桌上，屏幕亮着，歌单"work"正在播放第三首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步进去了。可能是下午他坐在客厅地板上查"发烧了吃什么药"的时候顺手干的。

她靠着椅背坐着，手风琴声在客厅里散开。年糕从走廊那边跑过来蹲在餐桌脚下，尾巴尖跟着拍子晃了两下。她低头看猫尾巴尖晃的节奏，又抬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。江叙背对着她在洗碗，水流声一直没断。

她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，说给猫听的，也说给自己听的："冷脸洗内裤，洗得还挺好。"

年糕跳上她膝盖，她顺手捞住猫，下巴搁在猫背上，手风琴在结尾处拉了一个长而松散的尾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