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陶陶坐在地上,手里握着铅笔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过了大概十秒,她低头看了一眼速写本上的第七颗柿子,又看了一眼第八颗。
她拿起橡皮,把第八颗擦了。擦完之后在纸面上留了一行小字——"被门夹过,已厚葬。"
傍晚时分,
许陶陶靠在厨房中岛旁边站着,看着对面正在倒水的江叙,忽然冒出一句:"你最近心情好像挺好的。"
江叙端着水杯转过身来,看了她一眼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"为什么这么问。"
"你今天说了四句话。每句都是玩笑。"
"你数了?"
许陶陶噎了一下。她确实数了。早上"削笔刀不认识你",下午"被门夹过""换一种水果""第七颗装裱"——四句。
她嘴硬道:"刚好记住了而已。"她迅速转移话题,"你那个曲子是不是写完了。"
"昨天交了。"
"所以你就是心情好。"许陶陶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,"因为写完了。"
江叙喝了一口水,看着她。那表情像是在判断要不要接她这句话。然后他说:"是因为发现一个事实。"
"什么?"
他放下水杯,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结论:"我用了这副身体一周多,从第一周画音轨画不利索,到昨天能一稿过。说明这副身体也不是一无是处。"
接着,他转过身来靠在台面上,两只手撑在身后,下巴微微抬着——用她一米六二的身体靠出了一个慵懒的、像刚完成一件大事的姿势。
他看着许陶陶说了一句:"晚上出去吃。"
许陶陶愣了一拍。"什么。"
"出去吃。晚饭。"他朝她抬了一下下巴,"别告诉我你打算继续在茶几上吃第十颗柿子的外卖。"
许陶陶攥着手机站在原地,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。
她这一周可在家里待得都快霉了。组织终于意识到,且愿意让她出去放放风了。她说:"……去哪。"
"楼下有家粤菜。"他已经站直了,绕过她往客厅走,声音从后面传过来,"你穿我这件外套就行,戴上帽子也没人认得。"
许陶陶深吸一口气,走进客房换衣服。
江叙的外套挂在椅背上——深灰色风衣,她拎起来套上,袖子长了一截,她挽了两圈。
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——江叙的脸,一米九,灰色风衣,帽子压到眉毛——她觉得自己像个乔装打扮的保镖。
她走出去的时候江叙已经站在玄关了,正在低头系鞋带。
他直起身的时候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那件外套的袖口停了一拍——挽了两圈,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腕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——然后他收回视线,拉开门:"走吧。"
许陶陶跟在他后面走出去。
电梯里他站在她旁边,矮了她一个头,安静地按了一楼。
电梯下行的过程中,许陶陶看着楼层数字从二十六往下跳,忽然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像在自言自语:"那我要是被认出来了怎么办。"
江叙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两个人影——一个一米九穿风衣戴帽子,一个一米六二扎小揪站旁边。
他说:"被认出来,就给他们画个你拿手的柿子呗。"
许陶陶看着他,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,门打开了。
江叙先走出去,走出两步之后偏过头,声音混着晚风传过来:"反正是我上热搜。又不是你。"
许陶陶站在电梯门口,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。
晚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一点——走出去两步停下来偏头看她,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