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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8 章（第2页）

她张了张嘴，身后的江叙开口了，声音从他站的那个位置传过来，不高，刚好够控制室里的人听到：“他昨天听了三版，第三版可以。第二版弦乐在第二段副歌进来的时候太满了，抢了主旋律。这版没什么问题。”

韩姐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回来看“江叙”。“行，那就这版。”她在平板上点了一下，继续放下一段。许陶陶坐在椅子上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她听到身后江叙的脚步声轻轻往旁边挪了一步，离她更近了一点。

第二段放完的时候，韩姐又问了一个问题——“人声压缩那部分你上次说的比例，他们调了，你再听听？”许陶陶又僵住了。

江叙在旁边说：“他上次说的是四比一，这版调的三比一。你问问他能听出来吗。”

韩姐看了他一眼，带着一点笑：“你这个助理比你还清楚你的要求。”

许陶陶抽巴着嘴角心想：呵呵，因为他才是江叙。

江叙没接话，往后退了一步，靠回墙上。许陶陶坐在椅子上，手指搭在调音台边缘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没有降下来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调音台上的指示灯，绿色的光点在暗处一闪一闪。她脑子终于达成了短暂的休战——好险，还好有他站在我后面。

后面几段顺了很多。韩姐问的都是技术性问题，江叙提前预判了两次，都在她开口之前用极轻的声音提示了关键词，许陶陶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。

她渐渐找到了节奏。到了最后一段的时候，韩姐甚至没再问“江叙”了，直接转向了“许陶陶”——她开始跟这个“助理”讨论细节，问“他”的意见。

江叙站在墙边，用许陶陶的声音和韩姐一来一回地对答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稳妥。

许陶陶坐在椅子上，听着身后的对话，觉得这间录音棚里的所有声音都离她很远，只有那个从她身体里传来的、她自己熟悉的嗓音，跟韩姐的对话一声一声地传过来，清清楚楚。

韩姐把最后一段过完，合上平板，靠回椅背上，看了“江叙”一眼。“你今天话少。”她说。

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墙边的“许陶陶”，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，停了两秒。“你们俩，”她说，“谁是江叙？”

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间。许陶陶坐在椅子上，感觉自己的后颈有一根筋绷了起来。身后的江叙没有动。

韩姐笑了，摆了摆手：“开玩笑的。今天可以了，我让他们出终版。”她站起来，拿起平板往外走，经过“许陶陶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压低了声音，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：“你雇的助理不错。”然后她就走出去了。

许陶陶坐在椅子上，等控制室的门关上了才敢呼气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叙，他靠在墙上，手插在口袋里，表情跟来的时候一样平。“……她是不是发现了。”许陶陶用气声说。

“没有。”江叙说。他站直了，往门口走，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。“她只是觉得你话变少了。但以前我来这儿也不怎么说话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刚才点头的样子很像在认真听。这个她是信了。”

许陶陶站起来，膝盖从调音台边缘滑出来。她跟在江叙后面走出控制室，走廊里的吸音板吸收了脚步声，整个空间很安静。她低头看着前面的江叙——一米六二，步子不快，走路脚落地很平。她叫住他：“江叙。”

他停住了，偏过头来。

许陶陶像在追一个自己没抓住的念头：“那以后——你自己来行不行。”

江叙走出玻璃门，晚风把他那件浅灰卫衣的下摆吹起来一点。他停下来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
许陶陶站在他身后，一米九的身体微微绷着，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肩膀有点缩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，在她自己一米六二的身体里做出来很自然，但配上一米九的骨架，看起来像一个试图把自己折叠起来的高个子。

他看了她两秒，说：“你顶着我的脸。你不来，谁来。”

许陶陶张了张嘴。她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她觉得他说得对。对得让人绝望。

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，晚风灌进风衣领口，后背有一层薄汗正在慢慢变凉。

她低头看着江叙——一米六二的身体，扎着小揪，仰着头看她。

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站在这里，用她的脸、她的身体、她的声音，说着“你不来谁来”的时候，语气像在说“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”一样随便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江叙的手，骨节分明，指腹有薄茧。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，又放回去。

江叙已经转身往路边走了。许陶陶跟上去，走在他旁边，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，一个高的和一个矮的并排往前移动。她走了几步，开口了，声音小了一点：“那我万一说错话怎么办。”

“你昨天在录音棚里只说了三句话。一句‘嗯’，一句‘行’，一句‘好’。其他都是我说的。”

“所以呢。”

“所以你说错话的概率比你画错柿子的概率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