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陶陶握着手机。她知道自己应该推掉。她不是江叙,她顶着这张脸回去,面对的是他爸妈。
但电话那头那个声音说“算了”的时候,带着一种很轻的、习惯了的失落,像已经替对方找好了台阶。许陶陶张了张嘴,说:“……我晚点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,她把手机放回桌上。江叙还在吃锅巴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答应了?”
“你妈说你爸等到十一点。”
江叙的勺子停了一拍。他把最后一块锅巴送进嘴里嚼完,放下勺子。“你挺好胆,韩姐都吓成这样,我爸妈你倒是敢说走就走,走吧。”
两个人出了商场,江叙拦了一辆出租车。许陶陶坐进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问“你家在哪”,江叙已经报了地址。
司机点点头,车上了高架,往市中心开。
许陶陶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的楼越来越高越来越密,商场和写字楼渐渐变成了带院子的住宅楼,再变成带铁门的小区,再变成——树。
路两边全是树,路灯藏在树叶后面,隐约能看到院墙和院墙后面的屋顶。
许陶陶转头看江叙。“你家住这儿?”
“嗯。”
“这片不是别墅区吗。”
“嗯。”
许陶陶张了张嘴。她想过江叙家境应该不错——一个人住市中心大平层,顶流作曲家的收入——但她没想过是这种“有院墙有铁门有树”的别墅区。
车停在一扇铁门前面,江叙下了车,推开车门。许陶陶跟着下车,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。
三层,白色的,院子里的树修剪过,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车。她站在门口,一米九的身体在夜风里绷着,手心又开始冒汗了。
“你妈是——”
“心理学教授。”江叙已经走到门口了,按了一下门铃,偏头看了她一眼。“我爸是——”
门开了。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口,短发,戴眼镜,穿着米色针织衫,看到“江叙”的时候笑了。“真来了。快进来,快进来。”她目光越过江叙,落在他身后一米九的“江叙”身上,顿了顿,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“许陶陶”。
她的目光在两个身份倒错的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,什么也没说,侧身让他们进门。
许陶陶站在玄关,低头换鞋的时候手还在冒汗。特别是江叙到家才告诉她,他妈是心理学教授。
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小叙回来了?”
她抬头,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,西装外套还没脱,领带松了一半。
他看到“江叙”的时候愣了一下——大概是因为“儿子”今天穿了一件灰色风衣,头发有点乱,而且站在玄关没往里走。
然后他看到了站在“江叙”旁边那个矮个子女孩,扎着小揪,穿着浅灰卫衣。
他看了看那个女孩,又看了看自己儿子,眉头皱了一下。那个表情的意思是:你带人回来了?
许陶陶站在玄关,后背抵着门,面前是江叙的爸妈。
内心里波涛汹涌:“心理学教授,她会读心术吧。她刚才看了我们两遍。该不会已经在分析了?江叙想不想让他爸妈知道啊?”
江叙从她旁边走过去,用她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叔叔,阿姨好。我是他助理,许陶陶。”他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许陶陶,“我。他助理。”
他妈妈看了许陶陶一眼,倒是稀奇了,问:“你什么时候有助理了。”
“最近。”
他爸从沙发上站起来,朝玄关走了两步,目光落在“许陶陶”身上,停了一秒,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“江叙”。朝她点了一下头:“进来吃饭吧。”
许陶陶站在玄关,一米九的身体被门框和墙壁夹着,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搓着那张煲仔饭的小票。
他妈转身往厨房走,边走边说:“快进来先吃饭。我让阿姨们准备准备,狮子头刚出锅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