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陶陶低头看着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液体。
两指高。她平时喝半杯啤酒就会脸红,喝一杯梅子酒能直接趴在桌上睡过去。
这杯洋酒倒了两指,她估计自己一口下去就得交代在这儿。
她抬头看江叙。他正低头用她的筷子夹青菜,夹了一筷送进嘴里,嚼完咽下去,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拼命使眼色,把眼珠子往那杯酒上转了一下又转回来,整张脸上写着三个字:怎么办。
江叙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她读出来了。他说的是:你随意。
许陶陶盯着他,心里想:你随意?你随意?你不知道我是两杯倒吗?不对,半杯倒。这杯两指高,起码一两半。一两半够我睡到明天中午。
她想说你替我喝,但她说不出口。他的身体还在她对面坐着,用她的脸、她的筷子、他总不能替她喝。
他替她喝等于用她的身体喝,那她还得把他背回去。她把这几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发现哪条路都走不通。
江叙爸爸还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期待。江叙妈妈也看着她,笑得温和。餐桌上安静了两秒。
许陶陶深吸了一口气。她伸出手,拿起那杯酒,举到嘴边,像喝药一样往嘴里倒了一口。酒液滑过舌头,冲进喉咙。她咽下去了。
然后气管猛地一缩,她呛住了。她偏过头捂住嘴,咳了两声,眼泪从眼角逼出来。她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,把杯子放回桌上,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江叙爸爸愣了一下。“你这孩子,这么着急干什么?”
许陶陶捂着嘴咳了两声,用气声说:“没事,只是最近嗓子不好。”
江叙妈妈在旁边看着,目光从“江叙”咳得泛红的脸上移开,落到旁边那个安安静静坐着的“许陶陶”身上。
她拿起那瓶洋酒,往另一个空杯子里倒了半杯,推到“许陶陶”面前。“小许,你也喝点。”
许陶陶还在咳,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转头看江叙。
江叙低头看着面前那半杯酒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拿起杯子,举到嘴边。
他喝了一口咽下去。再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回桌上。整个过程大概三秒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许陶陶坐在旁边,眼睛还泛着咳出来的水光,看着他用她的身体喝了一口洋酒,脸不红心不跳地放下杯子,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。
她嗓子还在火辣辣地烧着,脑子被酒气冲得有点晕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酒,又看了一眼江叙面前那杯已经空了的杯子。
她把那杯酒推到桌边,拿起水杯灌了两口,把喉咙里那团火压下去。
江叙爸爸起身已经夹了一块狮子头放进她碗里,对江叙的关爱溢于言表:“多吃点,你不回来住,也不好好照顾自己,看看最近瘦了!”
许陶陶低头看着碗里的狮子头,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。肉汁从嘴角溢出来,她拿纸巾擦了擦嘴,小声:“哪有?”
她抬头的时候看到对面的江叙妈妈正看着她——看“江叙”——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