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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2 章（第2页）

许陶陶在对面坐下来。江叙妈妈端着一碗粥走出来放在她面前。她低头喝粥，喝了半碗，抬头的时候发现江叙的筷子停了一下——他正看着自己手里那部黑色手机，屏幕亮着。他按了熄屏，把手机搁在桌上，低头继续吃早饭。许陶陶看到他的耳朵尖泛起了一小片浅粉，渐渐这张脸都红透了。

吃完早饭，两个人在玄关换鞋。江叙妈妈拍了拍许陶陶的手臂：“小许，下次再和小叙过来玩。”许陶陶点头。江叙已经走到院子门口了。许陶陶追着跟上去。

两个人站在铁门外等车。许陶陶低头看手里那袋水果——苹果、橘子，一盒切好的柚子。车还没来。她站在江叙旁边，矮了他一个头。
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正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上是和他妈的对话框。许陶陶瞥了一眼屏幕知道非礼勿视就收回视线了。江叙随即把手机按灭了，塞回口袋，目视前方。

出租车来了。两个人上车，许陶陶坐左边，江叙坐右边，中间隔着一拳。车上了高架，窗外的楼往后跑。

许陶陶低头看那袋水果，拿起柚子掰了一块放进嘴里。嚼着嚼着，她偏头看了一眼江叙。他靠着车窗闭着眼，手机搁在大腿上，屏幕是黑的。

但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着。许陶陶嚼完柚子，把盒子盖上，靠着椅背，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跑的路灯。

大平层到了。两个人出了电梯，江叙按了指纹，门开了。

她想说的话已经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了。从江叙家出来的时候她就在想，坐在出租车上也在想。

现在回来了，站在客厅里，她觉得自己必须开口了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年糕，猫在她臂弯里打着呼噜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过身。

“江叙。”

他低头看她。许陶陶一米六二的脸仰着，杏眼圆脸。

“我……”许陶陶开口了，“换回来了。我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。她想，说出来了，就等着他回答。

他可能会说“嗯”，也可能说“好”。

江叙端着水杯看着她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。

就在这时候——

客厅的光线好像晃了一下。没有闪电，没有雷声，窗外晴着。

但许陶陶感觉到一阵很轻的眩晕，像站起来太猛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。她闭了一下眼。再睁开的时候，她低头看到的是熟悉的大手。

年糕从她臂弯里滑下去，跳到了地板上。

她抬头。沙发上的江叙站起来了——一米六的身体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。客厅墙上挂钟的指针刚过九点。

许陶陶站在窗前，她刚才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——“我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了看对面一米六的江叙。他也在看她。他听完了她那句话。他也听到了换回来的那个瞬间。

江叙把水杯放在茶几上。他看着她，平静的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得，想拍拍屁股回去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
许陶陶站在窗前，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。

她看着对面那张她自己的脸，用她自己的声音说出“拍拍屁股回去”这几个字，配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。

她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。她张了张嘴：“哪是你说的那意思。我只是想让一切回到原位。”

江叙看了她一眼。

他站在落地窗旁边，光从他身后打过来，把他——她自己的身体——照得瘦瘦小小的。他把两只手插进卫衣口袋里。表情没什么变化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
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点东西，许陶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过了两秒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：“真的可以做到回到原位吗。”

许陶陶站在窗前，被这句话钉住了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一米九的手。

她低头看了看这间客厅——茶几上摊着她的速写本，冰箱门上贴着那张歪柿子，沙发扶手上搭着她那条浅蓝围巾。

她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人——用着她的脸，穿着她的卫衣，扎着她的小揪，站在她的位置上。她张了张嘴，想反驳他。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
随后，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。第一遍她想的是：他什么意思。第二遍她想的是：他问的是她还是自己。

她低头看着年糕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他问的是我，还是他自己。”